還好老夫剛才雖然跪了，但沒敢罵陛下，更沒去湊那個寫降表的熱鬧，不然這會兒也得跟著一塊完蛋！
城樓上，李世民手握鐵胎弓，指著城下的崔仁師等人，胸膛挺得筆直，扯開嗓子怒吼道：“一群忘恩負義的畜生！”
“朕忍了你們二十年！給你們官做，給你們爵封，替你們遮掩罪責，保你們家族富貴！”
“朕本以為，只要朕以誠相待，你們總有一日會念及君恩，會為大唐盡忠！”
“可你們是怎麼報答朕的？！”
李世民越罵越順暢，之前憋在胸口的那股鬱氣隨著吼聲全吐了出來，連帶著臉色都紅潤了不少：“承乾罵得對！朕就是瞎了眼！朕就是昏了頭！才會把你們這群喂不熟的惡狼當成國之柱石！”
城下的崔仁師聽到這話，嚇得魂都飛了。
他顧不上後背還被李承乾踩著，拼命扭動著身子，衝著城樓大喊：“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等方才全是胡言亂語，全是迫於太子殿下的兵威，不得不出此下策以求自保啊！”
“臣等對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鑑，那降表是孔穎達一人所寫，與臣等無關啊陛下！”
崔仁師這一甩鍋，跪在旁邊的孔穎達當時就炸了。
孔穎達猛地轉過身，指著崔仁師罵道：“崔仁師你這無恥小人！方才明明是你逼著老夫動筆，說只有寫下降表才能活命！那降表上的詞句，還有你和盧承慶、鄭元壽添上去的，如今你竟敢全推到老夫一人頭上？！”
盧承慶也急了，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衝著城樓磕頭喊道：“陛下！臣是被崔仁師和鄭元壽裹挾的！臣一時糊塗，說了錯話，求陛下念在范陽盧氏世代忠良的份上，饒臣一命吧！”
鄭元壽一看盧承慶把自己賣了，也顧不上什麼世家同氣連枝了，反手就指著盧承慶罵道：“盧承慶你放屁！剛才就數你喊得最大聲，說什麼堯舜禪讓、流芳萬世，那可都是你親口說的！陛下，您剛才可都聽見了，全是盧承慶和王珪在帶頭起鬨啊！”
王珪跪在地上，聽著這幫人互相攀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鄭元壽喊道：“鄭元壽，你血口噴人！老夫只是勸陛下以社稷為重，何時罵過陛下？分明是你和崔仁師在城下詆譭聖躬！”
監斬臺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還一口一個“公義大過私情”、一個個抱成團逼李世民退位的世家家主們，這會兒為了活命，當著三十多萬將士的面，互相吐口水、揭老底，跟菜市場搶肉的潑皮沒什麼兩樣。
城樓上的御林軍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直接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這就是當朝的尚書、侍郎？連咱們村裡的賴子都不如！”
“虧皇上剛才還想拿咱們的命去保他們，這幫狗東西，砍了算球！”
城下的白馬義從和黃金鐵騎隊伍裡，也傳出了一陣陣鬨笑聲。
當兵的最講究義氣，最看不起這種出賣同夥的軟骨頭，平時這幫文官在他們面前鼻孔朝天，現在這副狗咬狗的德行，徹底把世家大族積攢了幾百年的威風給敗光了。
李承乾把腳從崔仁師背上挪開，往後退了兩步，免得這幫人噴出來的唾沫星子濺到自己靴子上。
他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這出鬧劇，心裡非常滿意。
這就對了。
要是直接一刀把這幫人砍了，天下不知道內情的讀書人說不定還會覺得他們是忠臣，是屈死的，還會給他們寫詩立傳。
現在讓他們自己把臉皮撕下來，當著全軍將士的面互相撕咬，把底褲都露出來，以後誰再敢提五姓七望這四個字，都得先被人笑掉大牙。
李承乾轉過頭，看向城樓上的李世民，開口說道：“父皇，這出戲好看嗎？”
這一聲，李承乾又改口叫回了“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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