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承慶額頭上全是冷汗,小聲回道:“能有什麼轍?降表都被太子砍碎了,現在咱們還能說什麼?總不能再給陛下磕頭認錯吧?剛才話都說絕了,陛下能饒了咱們?”
孔穎達跪在最前面,聽著身後兩人的嘀咕,腸子都悔青了。
他一個搞學問的,今天就不該出這個風頭!
原本以為寫篇降表能當新朝的開國元勳,誰知道李承乾是個瘋子,不僅不領情,還拿他們當靶子去激怒李世民。
孔穎達轉過頭,衝著身後的崔仁師小聲抱怨道:“崔尚書,方才可是你們催著老夫動筆的!現在太子不認賬,你們倒是拿個章程出來啊!”
崔仁師咬了咬牙,心裡發狠:事到如今,只能把水徹底攪渾!
就算死,也得拉著李世民的名聲一塊死!
崔仁師深吸一口氣,剛想抬起頭再喊兩句仁義道德的話來架住李世民,站在旁邊的李承乾卻已經看穿了他的動作。
李承乾心裡清楚,這時候絕對不能讓這幫文官再開口帶節奏,必須把話語權死死捏在手裡,直接逼李世民表態。
李承乾走過去,抬起腳,一腳踹在崔仁師的肩膀上,直接把崔仁師踹翻在泥水裡。
“唔!”
崔仁師本來就斷了一條胳膊,這一腳正好踹在傷口旁邊,疼得他眼前發黑,半天喘不上氣來,剛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李承乾踩著崔仁師的後背,抬頭看向城樓上的李世民,繼續拱火:“李世民,你看清楚了沒有?!”
“這幫人現在趴在孤的腳底下,就像一條條斷了脊樑骨的癩皮狗!”
“剛才他們是怎麼罵你的?崔仁師說你假仁假義,鄭元壽說你逼迫臣子,盧承慶讓你禪位去流芳萬世,王珪要撞死在城門下逼你騰位置!”
“你一世英名,打下這諾大的江山,最後就養出這麼一群白眼狼!”
“孤今天就站在這裡,手握三十萬大軍!孤且問你,若是今日換作你在城下,孤在城上,面對這群吃裡扒外的東西,你待如何?!”
這最後一句話,直接把問題拋給了李世民。
李承乾手按在劍柄上,看著城樓,心裡很篤定:李世民這種人,你可以打敗他,但你不能讓他認輸,更不能讓一群他平時看不起的文官騎在他脖子上拉屎。
剛才這幫世家大臣把事情做絕了,現在李承乾給了他一個發洩的口子,他絕對忍不了。
城樓上,李世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被李承乾踩在腳底下的崔仁師,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珪、鄭元壽、盧承慶、孔穎達。
剛才這幫人逼宮的一幕幕,和過去二十年他們貪得無厭的一樁樁舊事,在李世民腦子裡徹底撞在了一起。
李世民突然想通了。
皇位沒了就沒了吧,反正也是落在自己親生兒子手裡,總比落在外人手裡強。
可這口惡氣要是嚥下去,他李世民死了都沒臉去見地下的高祖皇帝,沒臉去見當年跟著他出生入死的秦王府老兄弟!
他被李承乾逼宮,那是父子相爭,是他李家的家事。
可這幫五姓七望的混賬東西算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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