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立刻跪在御案旁，鋪開明黃色的綾錦，提起硃筆等候。
李承乾聲音洪亮，一字一句地說道：“武德殿李世民，自退位以來，不知反省己過，反而心懷怨望，妄議朝政，越權亂命，企圖干政亂國。念及骨肉親情，朕不忍加誅。今順應滿朝文武百官之請，即日起，廢黜李世民太上皇之尊號，貶為隴西郡公，仍居武德殿思過，無朕親筆手詔，終生不得踏出武德殿半步，削減其日常用度按三品閒散宗室例供給！欽此！”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磕頭謝恩，這才紛紛從地上站起身來。
蘇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退回佇列之中，腰桿子瞬間挺直了不少。
李承乾看了一眼王德，吩咐道：“許敬宗，蘇亶，還有魏徵，你們三個待會兒散了朝，跟著王德親自去一趟武德殿，把這道旨意，還有你們今天上的這一百多份聯名彈劾奏章，全都給朕那位好父皇送過去，當著他的面，一字不落地念給他聽！他不是想知道滿朝文武還聽不聽他的話嗎？你們就讓他聽個夠！”
許敬宗眼睛一亮，立刻躬身應道：“微臣遵旨！定不辱命！”
魏徵也是一甩袖子，朗聲道：“老臣領旨！定要叫他明白，如今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蘇亶嘴角抽動了一下，硬著頭皮拱手道：“臣……領旨！”
巳時正刻，陽光刺眼。
武德殿內，李世民已經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龍袍，把亂糟糟的頭髮用玉冠束得整整齊齊，正端坐在正殿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白開水，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大殿宮門。
他已經這樣坐了整整兩個時辰。
按照往常的規矩，太極殿早朝在辰時末就該散了。
要是房玄齡、魏徵他們接到了他的太上皇口諭，今天早朝肯定會大鬧一場，逼著李承乾恢復蘇氏的封后大典，說不定還會順勢提出把太上皇迎出武德殿的要求。
就在這時，武德殿外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咔嚓一聲，門外的大鐵鎖被開啟，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刺眼的陽光照進昏暗的院落。
李世民精神一振，猛地放下水碗，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威嚴的姿態。
只見內侍總管王德手捧一卷明黃色的聖旨走在前頭，身後跟著身穿紫袍的魏徵、禮部尚書許敬宗、戶部尚書蘇亶，再後面則是四名抬著一個大竹筐的小太監，竹筐裡塞滿了白花花的奏章。
看到魏徵和蘇亶進來，李世民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成了！
魏徵這老小子果然還是向著朕的！
連蘇氏的親爹蘇亶都親自來了，這肯定是李承乾頂不住壓力，派他們來武德殿給朕賠禮道歉、請朕收回成命或者請朕出山主持大典來了！
李世民站起身，揹著手走下臺階，看著院子裡的幾人，故作矜持地笑道：“玄成（魏徵）來了？還有蘇亶，怎麼，早朝散了？朕昨日傳去政事堂和禮部的口諭，皇帝和諸位愛卿可都商議妥當了？封后大典定在哪一日了？”
院子裡，魏徵、許敬宗、蘇亶三人看著還在做春秋大夢的李世民，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王德往前邁了一步，展開手中的明黃聖旨，尖著嗓子高聲喝道：“隴西郡公李世民接旨——！”
轟！
這一聲“隴西郡公李世民”，把李世民震得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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