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陳小漁抱著懷裡那個最小的丫頭,眉頭緊緊擰了起來,低頭看了看妹妹那張軟乎乎的小臉,抬頭問陳老爹:“爹,怎麼回事?”
陳老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陳嬸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眼睛還紅著,看了看院子裡的氣氛,小聲嘟囔了一句:“孩子他爹,這事……人家是修煉的人,說不定……”
“你閉嘴!”
陳老爹回頭瞪了她一眼,語氣又急又躁,“人家是客人,來了是給咱家臉面,別拿這糟心事煩人家!”
陳小漁把懷裡的小丫頭放下來,站起身,語氣認真了起來:“爹,到底怎麼回事?小舟說的是什麼意思?”
陳老爹頓時不吭聲了。
院子裡的氣氛僵住了,幾個小的縮在牆角,不敢吭聲。
陳嬸從灶房裡走出來,圍裙在手裡絞著,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就是……村裡每年要給河神供一對童男童女,保佑咱村子風調雨順,出船不出事,今年輪到咱家了……”
“供童男童女?”
陳小漁的聲音一下子尖了,“都有誰家?”
陳嬸不說話了,低下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老爹重重嘆了口氣,把碗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蹲在地上,搓了一把臉,聲音悶悶的:“今年輪著咱家和村西頭老劉家,一家一個,咱家出的是你妹妹,小禾,最小的那個丫頭。”
周元沒說話,靠在籬笆牆上,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陳老爹身上。
陳老爹蹲在地上,嘆了口氣道:“打漁的人家,靠水吃飯,祖祖輩輩都要供河神。每年一對童男童女,換村子一年風調雨順,出船平安。誰家輪上了,誰家就出,今年輪到咱家,我……我也沒辦法。”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點發顫,低著頭不讓別人看見他的臉。
“我也不想,小禾才兩歲多,話都說不利索……”
陳嬸忽然插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可是村子裡的人,一家一家來逼,說咱家不出,全村都跟著遭殃。村長說,要是斷了供奉,河神發怒,船毀人亡,到時候死的就不止一個兩個了,我們……我們拿什麼跟全村人拗啊……”
陳小漁蹲在地上,懷裡還抱著小禾,小姑娘不懂事,揪著姐姐的衣角往嘴裡塞,口水蹭了陳小漁一肩膀。
陳小漁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禾,又抬頭看了看她爹孃,嘴唇抿得緊緊的。
“什麼時候?”周元開口了,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陳老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後天。”
“怎麼個供法?”
“後天夜裡子時,村裡人會把小禾跟老劉家那個小子用紅繩綁了,放到村東頭河灣那條石船上。那石船是祖上傳下來的,船頭刻著河神的名諱,村裡人把船推到河心,點三炷香,磕三個頭,就回來。第二天一早,船自己會漂回岸邊,上面就空了。”
周元靠在籬笆牆上,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那個河神,有人見過嗎?”
“誰見過啊。”
陳嬸從灶房裡端出一摞粗瓷碗,往石桌上一擱,聲音壓得低低的,“見著的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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