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籬笆院門大敞著,陳嬸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攥著一條圍裙,擰得跟麻花似的。
陳老爹蹲在門檻上,旱菸袋叼在嘴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腳邊已經磕了一地的菸灰。
聽見腳步聲,老兩口同時抬起頭。
陳嬸一眼看見陳小漁懷裡的小禾,圍裙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將小禾從陳小漁懷裡接過去,臉貼著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禾被折騰醒了,癟著嘴哼唧了兩聲,被陳嬸晃了兩下又睡過去了。
陳老爹站起來,菸袋往腰裡一別,走到周元面前,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
周元拍了拍衣襬上的泥沙,咧嘴一笑,“陳叔,小禾好好的,一根頭髮沒少。”
陳老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周元的肩膀,看見柳月牽著的劉家小子,愣了一瞬,然後深深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卸了塊石頭似的,腰都直了幾分。
“那……河神那邊?”陳老爹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不過是一條水蟒成精,已經宰了。”
周元說得輕描淡寫,“往後這河裡乾乾淨淨的,不需要再祭祀童男童女了。”
他沒有提孽龍和鎖龍陣,也沒提龍魂不滅的事。
說了除了讓老兩口睡不著覺,屁用沒有。
陳嬸抱著小禾走過來,眼眶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有了笑模樣:“真的?那往後咱們村是不是就不用再……”
“不用了。”
周元搖頭,“但我得跟村裡人把話說明白,別到時候又冒出個什麼新的河神來。”
陳老爹臉色微微一變:“這個……周仙師,村裡那些人,怕是沒那麼好說話。三叔公那幫族老,一輩子就認老理兒,你說河神死了,他們嘴上應著,心裡未必信。萬一將來出點什麼事,全得賴到咱家頭上。”
周元靠在籬笆樁上,抱著胳膊想了想,忽然笑了:“陳叔,你今天把村裡人聚到河邊,我來跟他們說。”
天光大亮的時候,陳家院子裡擠滿了人。
陳老爹挨家挨戶敲了門,三叔公拄著棗木柺杖第一個到,身後跟著七八個族老和一堆看熱鬧的村民。
劉家兩口子也來了,他家的閨女嫁到了鄰村,家裡就剩那個小子,昨晚被送出去之後,兩口子在家裡哭了一宿,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劉家漢子一進院子就看見自家兒子站在柳月旁邊,整個人愣了兩秒,然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被旁邊的鄰居一把扶住。
“兒子!我兒子!”劉家媳婦撲上去把小劉摟進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院子裡頓時嗡嗡地議論開了。
三叔公柺杖往地上一搗,沉著臉走過來:“老陳,怎麼回事?這倆孩子怎麼又回來了?河神那邊怎麼交代?”
陳老爹看了周元一眼。
周元從籬笆樁上直起身,拍了拍手,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各位鄉親,河神已經伏誅了,從今往後,你們用不著再供什麼童男童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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