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沒來,但託人帶了句話,說往後村裡再不提祭祀的事,河灣邊上那間供河神的破廟,他明天就帶人去拆。
陳老爹蹲在灶房門口,抽著旱菸,看著院子裡堆的這堆東西,咧嘴笑了半天:“這幾十年了,頭一回見村裡人往咱家送東西。”
當天傍晚,周元跟陳老爹陳嬸告了別。
陳嬸拉著周元的手,絮絮叨叨囑咐了半天,什麼路上小心啊,常來家裡坐啊,小漁就拜託你多照顧啊,翻來覆去說了七八遍,陳小漁在旁邊臊得臉通紅,一個勁兒拽她孃的袖子。
陳老爹把周元拉到一邊,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塞過來,周元開啟一看,裡頭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牌,玉質粗糙,但雕工不錯,刻著一條魚。
“祖上傳下來的,不值錢,就是個念想。”
陳老爹撓了撓頭,“仙師啥也不缺,我也不知道送啥好,你留著,就當是我這個當叔的一點心意。”
周元沒推辭,把玉牌揣進懷裡,拍了拍陳老爹的肩膀:“陳叔,往後有空我就來看你們,小漁在宗門裡有我照應著,你放心。”
陳老爹點了點頭,背過身去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流雲舟從村口升起來的時候,周元低頭看了一眼,陳老爹和陳嬸還站在籬笆院門口,陳小舟帶著幾個小的在院子裡揮手,小禾被陳嬸抱在懷裡,舉著小手一個勁兒地晃。
陳小漁站在船頭,眼圈紅紅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也沒抬手去攏。
周元靠在船舷上看了她一會兒,開口了:“小漁,你要是捨不得,也可以留下來,多陪陪他們。”
陳小漁回過頭,鼻尖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
她搖了搖頭:“以後還能回來,馬上就要大比了,大比完了還要進雲麓秘境,不能光指著臨陣磨槍。我劍法才練到第六招,飛霜劍的劍訣還沒吃透,回去得多練練。”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還是多做點準備的好。”
周元沒再勸,只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青色的陣盤,往村子的方向遙遙一推,陣盤化作一道青光沒入陳家院子的地下。
“我在你家院子裡布了個長春陣,往後你們一家老小住在這院子裡,身子骨能比旁人硬朗不少,頭疼腦熱的小毛病也少,活到一百來歲不成問題。”
陳小漁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又紅了,這回是感動:“你什麼時候布的?”
“前天抽空佈置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周元淡淡一笑,道:“可惜你們家沒人身懷靈根,要有靈根的,還能帶回青雲宗栽培。不過沒有也無妨,這陣法保他們平安到老,問題不大。”
陳小漁抿了抿嘴,沉默了兩息,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親完就退回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耳朵尖燒得通紅:“謝謝。”
周元摸著臉,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客氣什麼,你家裡人就是我家裡人。”
柳月坐在船尾,面無表情地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風景。
流雲舟破開雲層,朝青雲宗的方向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