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孫福堂從飯館裡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
他剛陪三個日本人吃了一頓飯，席上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光顧著給幾位“太君”斟酒佈菜了。三個日本人倒是沒怎麼為難他，該吃吃該喝喝，話不多，態度也不算差。
但孫福堂心裡清楚，這三個人是前天晚上深更半夜突然來的，說是“保護”他。至於為什麼突然要保護他，沒人跟他解釋，他也不敢問。
他自己一直僱有三個保鏢，加上這三個日本人，一共六個人走在一起。孫福堂走在中間，微微彎著腰，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讓三個日本人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自己像個跟班似的綴在後面。
但他不在乎這個，在這年頭，能活著、能坐穩民政科科長的位子，彎個腰算什麼。
況且兩天風聲這麼緊，城裡又到處在搜人。他已經聽說軍統杭州站被日本人一鍋端了，心裡是又怕又慶幸。怕的是城裡不太平，自己會不會被武漢或者西北那些死硬分子盯上。慶幸的是自己站對了隊，總之，往後日本人讓他往東，他不往西；讓他鞠躬，他不抬頭。
更何況在今天的杭州城內，除了日本人，就是自己這些人的天下。說一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都不過分，他喜歡這種狀態。
拐過這條巷子就要回到上班的地方了，孫福堂的心思從得意轉到了下午要辦的事上。戶籍冊子該重新理一遍了，日本人要查保甲連坐的執行情況，他得提前把數字做得漂亮些。
要知道自己坐的這個位置能夠活動的空間很多，是個真正的肥缺，手底下那幾個副科長都在盯著，可不能讓他們越過自己得到日本人的賞識。
他腦子裡轉著這些，沒注意到巷子前面有個人正朝這邊走過來。那人穿著一件舊短褂，步子不快不慢，靠著牆低頭走來，看著像是巷子裡的住戶。孫福堂瞥了一眼，但沒有放在心上，自己前面走著的是日本人，老百姓躲還來不及。
可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那人突然動了。
方世傑的右手從短褂底下抽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捅進了走在最前面那個日本特務的肋下。一刀進去，手腕一擰，拔出來的時候血跟著噴了出來。那個特務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撞在牆上滑了下去。
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方世傑已經撲向了第二個。匕首橫著抹過喉嚨，乾淨利落。與此同時，巷子兩側的院牆後面同時閃出四個人影，兩人舉著槍快速靠了過來，另外兩個堵住了巷子兩頭。
孫福堂的三個保鏢剛把手摸到腰後，槍已經響了。一個被撂倒在巷子中間，另外兩個往後退了兩步，但剛拔出了槍就雙雙倒地。
第三個日本人反應最快，已經掏出了槍，正要對準方世傑，方世傑一腳踹在他手腕上，槍飛了出去。日本人揮拳砸過來，方世傑側頭讓過，順勢貼近，匕首從下往上捅進了對方的下巴，刀尖從嘴裡穿了出來。那人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軟了下去。
從第一個人倒下，到最後一個人斷氣，前後不到半分鐘。
孫福堂站在巷子中間，兩條腿抖得像篩糠，褲襠已經溼了。他張嘴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方世傑轉過身來看著他，臉上濺了幾滴血，表情談不上兇狠，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孫科長。”方世傑說。
孫福堂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方世傑沒有跟他多話。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孫福堂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往後拽，匕首橫著割了過去。孫福堂的身體抽了兩下，倒在地上不動了。方世傑鬆開手，在孫福堂的衣服上擦了擦匕首，朝巷子兩頭擺了一下頭。
幾個人迅速撤了出去。
從動手到撤離，前後不到兩分鐘。巷子裡只剩下七具屍體——三個日本特務、三個保鏢，還有孫福堂自己。
……
一個小時後，日本特務機關審訊室。
杭州站站長王銘再次被帶了進來。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手銬著，對面坐著憲兵隊長黑田和另一個穿西裝的日本特務。黑田把一疊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孫福堂和三個日本特務的屍體。
“這個人，你認識？”
王銘低頭看了一眼照片，點了點頭：“民政科的孫福堂。”
“你真認識？”黑田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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