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聲說出“合作”兩個字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從幾次行動都有地下黨“黃雀在後”的事實和麵前之人剛才言辭間透露出來的資訊來看，地下黨確實比自己當前掌握的情報要更多，更詳細。
其次，自己接觸過的地下黨已經不算少了，拋去時新雨這個生瓜蛋子，剩下的無論是夏掌櫃，還是犧牲在自己面前的二人，甚至是鐘鳴，在他看來都顯得有些不夠“成熟”。而杭州地下黨的做法則沒有給自己這種感受，也可能是因為在敵後，他們顯得足夠謹慎和專業。
當然還有最後一點，自己沒有時間了！而且從內心深處來說，他願意相信眼前的地下黨。
陳樹聲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他此刻選擇了信任和合作，杭州的任務可能永遠無法完成。
時間倒回到上午八點。
日本憲兵隊審訊室。黑田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捏著一份檔案，對面站著的依舊是幾天前審訊王銘時那個穿西裝的人，不過此刻此人臉上卻滿是怒意。松島，杭州特務機關的課長。
“黑田君，王銘是我們特務機關的人。”松島咬著牙說道，“杭州站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是我們的線索。你們憲兵隊只是配合，配合的意思你懂不懂？現在杭州站是沒了，可我們同樣損失巨大，岡崎君都死了，這是我們不能容忍的。昨晚你們的人卻讓武漢這些人跑了，上面問下來，我拿什麼交代？”
黑田把手裡的檔案放下，抬頭看著松島。
“松島君，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這段時間以來，死的不止岡崎一個，我們憲兵隊損失難道就小了嗎？所以，王銘我們一定要留下。”
松島怒意更盛，“這是我們的案子，王銘也是我們的線索抓到的。現在他沒有用了，我要把他帶走，用他的屍體向上面交代。”
“不行。”黑田的回答乾淨利落。
松島的眼睛眯了起來。
“黑田君，你什麼意思？”
“王銘還有用。”黑田站起來，“松島君，你們特務機關大概是忘了，搜捕和打擊抗日分子的事已經移交給我們憲兵隊了，我們有自己的特高課。所以，從此刻開始王銘就由我們接管了”
松島的臉漲紅了，一時沒有開口。
黑田卻朝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松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門口站著一個人，三十歲上下，卻沒有穿憲兵隊的制服。
“介紹一下，”黑田說，“山本君，我們憲兵隊特高課剛剛任命的課長。從今天起，王銘的審訊和後續處理，由特高課負責。”
山本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松島君，久仰。鄙人畢業於東京憲兵學校特高科，之前在華北方面軍憲兵隊做過幾年情報工作，資歷比不上松島君，以後還要請松島君多指教。”
東京憲兵學校特高科？松島的臉又沉了一分。特務機關的人大多是外務省和陸軍情報部出身，跟憲兵學校特高科的路子不一樣，他們搞的是策反和滲透，這邊搞的是審訊和肅清。
早就有訊息，上面已經開始在佔領區內逐步將打擊抗日分子的職責統一到憲兵隊特高課，特務機關等機構今後雖說有自己的分工，可就權力來講特高課已經一家獨大了。
沒想到，杭州的憲兵隊這麼快也成立了特高課。
松島盯著黑田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山本，最終把嘴裡那句“告辭”咬得很重，說完轉身就走。
黑田和山本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沒了剛才的挑釁，黑田的眼神里甚至有一絲無奈。
“山本君，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黑田坐回桌後，“你最好真能從王銘身上做出文章來，不然的話……”
“黑田隊長放心。”山本微微躬身，“我已經有後續的打算了。”
黑田點了點頭，朝門口的憲兵抬了一下下巴。
兩分鐘後，王銘被帶了進來。幾天過去，他本就不重的傷勢已經漸漸恢復，此刻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這幾天他交代了一些東西，日本人對他還算客氣，他以為這種客氣會一直持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