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陳樹聲沒有急著動。
昨晚日本人的搜捕隊在城東這一片轉了大半夜,住在附近的為數不多的幾戶人家全部被破門而入,就連陳樹聲所在的這些半廢墟狀,無人居住的院子都沒有放過。
好在只有陳樹聲另一名隊員兩個人,目標小且行動靈活,和敵人兜了大半夜圈子,並沒有暴露行蹤。最終,在敵人搜捕無果離開後,二人又回到了這處院子。
此刻,陳樹聲坐在一間屋內,乾糧掰成小塊往嘴裡送。沒辦法,自從來杭州後幾乎沒有吃過一頓熱飯。
一邊吃,一邊分析著眼下的情況。本來只需要等到地下黨的情報到了,自己就可以按部就班安排下一步計劃,但眼下的情況顯然超出了預料。他需要等馬國成將各處的情況彙報上來,斟酌過後,再做判斷。
大約過了一刻鐘,巷子外面傳來了一聲喊:“倒……馬……子……嘍,倒……馬……子……嘍。”
陳樹聲迅速起身出了院子。他看了院裡那名警衛隊員一眼,對方已經貼著牆根摸到了院牆旁邊,踩著磚縫爬上牆頭,探出半張臉往外看了一眼,縮回來低聲說:“科長,是馬組長。”
喊聲拖得很長,漸漸近了。緊接著,馬國成和另一名隊員一前一後從破敗的院門處閃了進來,兩人肩上各挑著一副擔子,扁擔兩頭掛著糞桶,桶身上沾著幹了的汙漬,味道沖鼻。
進了院子,馬國成把擔子一放,朝院裡那名隊員低聲說了句“快,換衣服”,院子裡的隊員動作也快,兩個人三下五除二把外衣換了。
同時,另一個挑擔子的隊員快速蹲了下來,把自己和馬國成挑的擔子中各打開了一隻糞桶的蓋子,手伸進去,從裡面掏出來兩個油布包,開啟,是電臺的元件。
馬國成朝兩名隊員擺了擺手:“快,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喊,不要停。”
“是。”兩人挑起擔子,一前一後出了院門。那聲“倒……馬……子……嘍”又響了起來,漸漸往深處去了。
陳樹聲和馬國成一人拎著電臺的一部分,進了房間,把電臺放在牆角,陳樹聲拍了拍上面的灰。
“這個辦法是誰想出來的?很不錯。”
“是趙副站長。”馬國成說,“他對城裡的情況熟,說收金汁兒的沒人查,尤其是一大早。讓我把電臺包好裝桶裡,兩副擔子分開擔著。路上雖然碰到了檢查,但他們只揭開了一個桶,聞著味就揮手讓走了。”
陳樹聲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說了一句“很好”。
“情況怎麼樣?”他拉過一把破椅子示意馬國成坐下,隨後開口問道。
“科長,”馬國成坐了下來,“昨晚日本人是在全城範圍內同時動手的,各個方向都有搜捕隊,街面上摩托車和卡車來回跑了一整夜。我們藏身的各處幾乎都有被搜到,好在咱們人少,又分散,每個點只有兩三個人,按您說的跟對方兜圈子捉迷藏,有驚無險,人都還在。”
陳樹聲皺著眉頭:“今天呢?街上情況怎麼樣?”
“非常嚴格,幾乎每個路口都有人,我們擔著擔子都被查了良民證。科長,”馬國成往前湊了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昨晚這陣仗不對勁。”
陳樹聲搖了搖頭:“是不是真的出了事,還是敵人在故布疑雲,現在還不好判斷。”
馬國成的眉頭擰了一下。
“趙越那邊,你交代清楚了沒有?”陳樹聲問。
“交代了。”馬國成開口,但語氣裡帶著一點猶豫,“不過科長,趙副站長說,現在情況不明,對我們很不利。他說想最快弄清楚原因,只有一個辦法,所以他可能需要上街。他讓我這麼跟你說,說你會明白的。”
“什麼?”陳樹聲聲音拔高:“絕對不行!”
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停下來:“國成,你想辦法再去一趟。叮囑他,除非日本人搜捕,絕不允許單獨行動。告訴他,最遲明晚我會弄清楚情況,安排下一步任務。”
“是。”馬國成站起來。
“等等。”陳樹聲又叫住他,“告訴看著他的隊員,必要的時候,可以控制住趙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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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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