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皈笑了笑:“懲治活人有皮肉之苦,罰傀儡可不同。你的神識既能供養他幻化衣物皮囊,自然也能順著契約探入魂魄。你若是想看他求饒,只需在識海里投下一捧野火,他的魂靈便會真切嚐到皮焦肉爛的滋味。”
沈瑩側過臉看了竺皈一眼:“你很有心得?”
竺皈聳了聳肩,把果核吐在沙子裡:“輪迴宗馭使屍奴,向來如此。”
沈瑩收回視線,落在曹忌身上。
換作剛穿來滇國那會兒,她瞧見別人下跪都覺得渾身不適,總想著眾生平等那套守則。可經過這些事,看過這些非人的手段,她明白了。在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古人眼裡,毫無原則的退讓不是慈悲,是愚蠢,只會被別人拿捏欺負。
苴虺說得對,下屬若摸不清主子的底線,生出妄念是遲早的事。
曹忌跪在泥沙裡,雙手平放在膝頭,眉心那顆硃砂結晶隨著魂力起伏,隱隱現出一道赤紅的印記。
沈瑩閉上眼,調動起識海。
她沒有聽從竺皈的法子去造火海油鍋。肉體層面的痛苦,這幫方士早就在嚴苛的修道與詛咒裡嚐遍了,麻木得很。
真正能摧毀人意志的,從來都不是肉體的傷痕。
契約鎖鏈在虛空中拉緊。
沈瑩的神識直接截斷了曹忌戰傀軀殼上的所有感知通路。
視覺、聽覺、觸覺切斷。
甚至連金絲楠木體內殘存的地氣流轉,也被她用神識屏障隔絕在外。
曹忌的頭低了下去。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原本喧鬧的營地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位,連身體的存在感都被剝奪。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感覺不到自己的腳,思維懸浮在一片死寂的虛無當中。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度量,想開口求饒,卻連嘴唇和舌頭都找不到,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意識在虛空裡不斷下墜。
這是比鬼洞深淵還要徹底的剝離。
地棚外,戰傀直挺挺地跪著,一動不動。
竺皈原本還在看戲,瞧著曹忌那副毫無動靜的木樁模樣,嚼沙棘果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沒看到撕心裂肺的翻滾,也沒聞到神魂被灼燒的焦臭,可曹忌眉心那塊原本泛著微光的硃砂,此刻卻暗得發灰,整具傀儡透出行將風化的枯槁氣。
竺皈皺起眉,暗自嘀咕。沈瑩平時看著軟綿綿的,神識落下去竟能把人的三魂七魄直接封死。扎格拉瑪族的神魂何等堅韌,居然連半點反抗的漣漪都激不起來。
藏在苴虺臂彎機括裡的盜解也探出半個腦袋,眼珠轉了轉,悄悄縮了回去。這女人不聲不響使出來的手段,比獻王動輒砍頭的路數還要磨人。
半柱香後,沈瑩抬起手,鬆開了神識的禁錮。
曹忌整個身軀往前一栽,雙手撐在沙地裡,關節的轉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沈瑩的半柱香,在曹忌的感官中卻過了七日,分明已經捨棄了肉身,不需要吸入半點空氣,可那股被囚禁在虛無裡的窒息感,依然讓他本能地做出瀕死般的劇烈反應,甚至連靈氣幻化都維持不了,露出了木軀的本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