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嚼著乾果,壓低了嗓門道:“小爺白日里順著風,聽了聽那神廟裡巫祝的嘀咕。那座雪山邪門得很,連於闐自己的採玉奴都不敢越過雪線半步,說是山頂住著白狼神,凡人上去就會被嚼得骨頭都不剩。”
“那不是白狼神,那是水晶自在山。”
曹忌站在一側接話:
“魔國的鬼洞便在崑崙之巔的大冰川下。那裡有無量業火,觸之化為灰燼;有乃窮神冰,見光凍裂元神。對活人而言是十死無生的絕地,但對我等無漏死軀來說,未必是絕境。”
盜解翻了個白眼,斜睨了他一眼:“合著就小爺和小娘子兩個是大活人?你們一個個換了木頭皮,站著說話不腰疼。”
曹忌眼皮微抬,並未回嘴,只漠然立在陰影中。
準備採買的虛問剛出客棧就看到一群人驚慌的往城內擠,虛問探聽後立刻放棄去往集市,回到了客棧,
他的出現打斷了屋內的交談,快步走到主位閉目盤坐的獻王身側,躬身低語:
“王上,崑崙有異樣。”
獻王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泛著不自然的淺青色。
虛問語速極快:
“街市大亂,大批進山的採玉人和商隊正發瘋般往城內擁擠。屬下探聽得知,南面峽谷本該順山勢北淌的春水,在半個時辰前突然逆流回山。碎冰浮水,不隨波順流而下,反倒成群成片倒卷衝入峽谷,貼著陡峭巖壁迴旋盤繞,死活不肯淌出崑崙山口。”
沈瑩心頭猛地一跳。
虛問繼續道:“不僅如此,那河水不寒不沸,暗沉如墨。從山口倒映望去,雪峰輪廓層層重疊、互相穿插,一座山生出數重山影,虛實交錯,根本分不清哪一重是真境、哪一重是幻化。城外的採玉人和胡商全嚇瘋了,皆說深淵出了異動,山神降怒,如今全都擁擠著往城門裡逃。城內祭祀嚴令所有人封死城門,不得入山。”
沈瑩轉頭望向南面天際。
巍峨連綿的崑崙雪線橫亙蒼穹,白茫茫的雪浪在天際翻滾,刺骨的寒氣穿透數十里荒原,隱隱逼入城郭,是輪迴宗的手筆嗎,他們知道持有雮塵珠的獻王已經到了,所以做了一些準備才出現異象。
于闐人世居於此,認定南山是天下萬水之源,白玉河與綠玉河從神山腹地流出,帶下無數玉石,養育了這一方城邦。但他們敬畏神山甚至勝過國王,每逢山體顯現虛相異象,城內便如臨大禍。
獻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窗外蒼茫的雪線:
“不必理會,先行休整。”
他站起身,徑直走入內側廂房,關上了木門。
沈瑩站在原地,後頸一陣發涼。
自從在精絕黑塔見識了獻王后頸那道隱隱若現的詛咒,她對接近獻王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排斥。那是凡人肉胎嗅到非人怪物正在異化腐朽時,身體自動生出的驚駭。
她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貼近了身側的戰傀。
苴虺抬起手,粗糙寬厚的木掌輕輕按了按沈瑩單薄的後背,替她擋住了窗外灌進來的刺骨夜風。
屋內一片死寂。
夜色逐漸深沉,外頭喧鬧的于闐街道因宵禁徹底安靜下來。
沈瑩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衫。
作為隨行的“神眷”,她不可能整夜躲在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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