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方,是一片高不見頂的廣闊地底空腔。
在那昏暗遼闊的虛空中,正慢悠悠地盤旋飛舞著數十隻奇異的巨大生靈。
不是神鳥。
是遠古水生大蜉蝣。
依舊遮住雙目的沈瑩立在苴虺身側,想起原著中描述的場景。
這是喀拉米爾地下深淵特有的古老物種。
它們自幽暗冰冷的地下水系中孵化,褪去幼蟲外殼後生出雙翼,在空中的生命僅有短短數分鐘至半個時辰。在這短暫的生命裡,它們體表會不斷向外揮灑出特殊的白色磷粉,即便力竭墜亡,那些屍骸仍能在黑暗中持續散發微光。
千百隻蜉蝣生生不息,將這片不見天日的千丈地底,映照成了一片朦朧神秘的銀白仙境。
獻王低頭看向腳下。
原本他以為眾人立足的是某處湖中孤島或突起岩石,然而當他看清腳下那略顯彈性、覆蓋著細膩絨毛的暗褐色表皮時,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愕然。
這不是岩石。
這是一株蘑菇。
一株拔地而起、高達三十餘米,頂端傘蓋直徑足有二十多米的龐大巨型地菇!
眾人所立足的位置,不過是這株擎天巨菇肥厚寬大、微微下凹的傘蓋正中!
而在視線所及的遠方,這樣的史前巨菇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開闊的淺水與泥灘之間,數以千計。
高聳入雲的巨菇撐起一片龐大的傘蓋穹頂,而在巨菇粗壯如巨樹的菌柄下方,則層層疊疊滋生著無數磨盤大小、顏色駁雜的低矮菌類。有的通體深紫泛著劇毒光澤,有的雪白如凝脂,彼此交錯纏繞,在這地底深處構築出了一片廣袤無垠的真菌森林!
萬千熒光大蜉蝣在菌林間上下翻飛,白色的熒光灑落在溼漉漉的傘蓋上,如夢似幻。
面對這等巧奪天工的天地造化,即便是向來視凡間生靈為草芥、口蜜腹劍的獻王,也沉默了良久,未能吐出一句刻薄之語。
“天地有不測之奇,吾今方見。”
獻王負手立在巨菇邊緣,男人蒼白的面容在蜉蝣微光的映照下,多了一種病態而超然的威嚴:
“此非凡境,殆神明之墟也。”
沈瑩雙眸依舊蒙著四層避光黑布,連一絲縫隙都不曾挪開。
她靠在苴虺堅硬的胸甲,
遠處,水流奔騰的咆哮聲愈發清晰。
整座地下洞穴,其內部的地下湖分為上下兩層!
第一層地下湖的水位在蓄滿後,順著一道長達數百米的半月形斷口狂瀉而下,形成了一道橫貫虛空的宏偉水簾,轟然砸落入深達百米的第二層下層湖泊。
那下方的第二層湖泊規模更為浩瀚,水勢洶湧激盪,因水深難測,蜉蝣的光芒無法照透,在視野中呈現出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幽黑與雪白交錯的斑駁水波,難窺其全貌。
“王上,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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