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不用這麼緊張，該怎麼守還怎麼守，讓弟兄們今晚把覺睡足了就行。”
一句話，就打算把眾人給打發了。
站在右側的楊宇霆臉色發青，鏡片後面眼珠子轉了兩圈。
屋裡這幾個人裡，張作相和吳俊升要是打輸了，大不了帶著吉黑兩省的殘兵往北退回老家。
汲金純也能往熱河跑，唯獨他楊宇霆，是郭松齡討逆通電上點名道姓頭一個要殺的人！
一旦明天巨流河防線被捅破，郭松齡打進奉天，別人還能豎白旗投降活命，他楊宇霆落到郭松齡手裡，絕對會被千刀萬剮！
不能跟著張漢卿在這等死。
楊宇霆深吸了口氣，不打算繼續看笑話，從兜裡掏出自己下午剛擬好的作戰圖，雙手鋪在桌上。
“漢卿，輔忱公，興權公，既然還沒定下具體細則，我這有套背水一戰的方案，請漢卿和諸位公決斷！”
張作相和吳俊升、汲金純立刻湊過來。
楊宇霆拿起鉛筆，點在巨流河上游二十里的一處淺灘，語速很快說道：“眼下郭松齡七萬大軍雖然已經全部抵達巨流河西岸，但他們從錦州一路急行軍趕過來，今天下午才剛紮下營盤，重炮陣地還在構築，各軍之間的結合部尚未完全夯實。如果我們坐等明天白天郭軍準備妥當、萬炮齊發，以我們現有的工事和火力，絕對守不住！”
汲金純點了點頭：“楊總參說的是實情，正面拼消耗，咱們拼不過第三軍團。”
“所以，我們唯一的活路就是先下手為強，趁夜打他個措手不及！”
楊宇霆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箭頭：“我的方案是，明天凌晨，天最黑、人最困的時候，由輔忱公吉林步兵和汲都統部隊，在巨流河正面和興隆店渡口同時開火，架設浮橋佯裝強渡，把郭軍前線注意力吸引到正面渡口來！”
接著，楊宇霆轉頭看向吳俊升，鉛筆重重戳在新民縣城位置：“與此同時，請興權公親自率黑龍江的兩個騎兵旅，馬蹄包布，馬口銜枚，作為全軍尖刀，從上游二十里的老達房淺灘偷偷過河！過河後，騎兵不與郭軍外圍糾纏，利用夜色掩護，全速突擊新民縣城外郭松齡的前線總指揮部和鄒作華的重炮陣地！只要能端掉郭松齡指揮部，或者砍翻他的炮兵，正面大軍立刻全線壓上，此戰或可反敗為勝！”
楊宇霆說完，屋裡安靜下來。
張作相、吳俊升、汲金純三個人圍著地圖，仔細看了好幾分鐘，腦子裡推演一遍這套【正面佯攻、騎兵掏心】的打法。
“這法子……雖然險了點，但確實是個路子。”
張作相直起腰，摸著胡茬分析道：“之前咱們錯過偷襲白旗堡軍火庫的機會，現在人家彈藥全在河對岸，正面硬抗是死路一條，唯獨趁他今晚剛到、立足未穩，用興權騎兵去賭一把，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汲金純也跟著點頭：“郭松齡這人用兵謹慎，新民指揮部外頭肯定有重兵把守，騎兵夜襲摸過去，成功可能性我看最多也就一成。但有一成希望，也總比明天大白天蹲在戰壕裡讓人家拿重炮當活靶子轟死，坐以待斃要強得多！”
吳俊升把脖子一梗，拍桌子道：“一成希望也幹了！俺手底下的騎兵個個都是馬上打槍好手，只要大侄子點頭，俺老吳現在就回去挑三千敢死隊，夜裡準時過河去砍郭鬼子腦袋！”
三個老將看明白了，在眼下這種死局裡，楊宇霆拿出來的這套方案，已經是奉軍唯一能翻盤的機會了。
眾人目光再次聚到主位的張漢卿身上。
張漢卿低頭掃了眼楊宇霆畫的那張圖，碰都沒碰一下，直接伸手把茶碗蓋子一扣，擺了擺手：“拿三千騎兵黑燈瞎火去沖人家陣地，純粹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坑。傷亡太大，勝率連一成都不到，這個方案我不採納。”
“什麼？！這也不採納？！”
這一下，屋裡的幾個人全急了。
吳俊升往前跨了步，急得直跺腳：“大侄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俺都不怕死，你心疼那點人命幹啥？現在不動手，等明天太陽昇起來，郭鬼子兩百門大炮一響，東岸這幾萬人死得更多！”
張作相也皺緊了眉頭，苦口婆心勸道：“是啊漢卿，二叔知道你心疼當兵的命，可眼下這局面，除了鄰葛說的這招險棋，咱們手裡實在沒有別的法子可用！你要是不讓興權騎兵去衝一把，明天咱們拿什麼擋郭松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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