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武昌，直系吳佩孚帥府。
正堂裡，吳佩孚手裡拿著三份不同渠道傳回來的巨流河詳報，端著茶碗右手停在半空，茶水涼透都沒往嘴邊送。
堂下站著一排幕僚和將領，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就在昨天，吳佩孚還在這間屋子裡拍著桌子哈哈大笑，嘲笑張作霖是個色厲內荏的綠林土匪，被一手提拔的郭鬼子嚇破了膽，自己縮在姨太太被窩裡不敢出面，把親兒子推出來頂雷背鍋，斷定奉系不出五天就要完蛋。
吳子玉向來眼高於頂，打心眼裡看不起張作霖父子。
在他眼裡，張作霖是個沒讀過書的馬匪，張漢卿更是個靠著老子餘蔭胡作非為的紈絝膏粱。
可眼下這三張薄薄的電報，就像三記大耳刮子，抽得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大帥……這上頭說的，真是那個張小六子幹出來的？”
幕僚張其鍠開口，打破屋裡死寂：“從灤州起兵那天起，郭松齡手底下那五個軍的低下層軍官就已經接了張漢卿的密令，棄守錦州不是因為兵力不足，而是為了不傷奉軍一兵一卒、不毀一門炮，把七萬大軍完完整整牽到巨流河邊上當眾收網，這手腕也太邪性了吧？”
吳佩孚把茶碗重重放回茶几，站起身，揹著手走到門口，抬頭看著天。
足足過了兩分鐘，這位一向嘴硬的吳大帥，長長吐出口濁氣。
“老夫以前是小瞧了這個小六子。”
吳佩孚轉過身，臉上再也沒有半點昨天的輕蔑與嘲弄，沉重的看著眾人：“能夠在灤州兵變之初不動聲色佈下暗棋，把老子哄回奉天騰出地方，還能忍住氣把錦州重鎮拱手相讓，把全天下人都瞞在鼓裡當猴耍，最後在橋頭一言定乾坤，一顆子彈都沒費就把七萬主力收回，這哪裡是什麼紈絝子弟？”
他手指點在三份電報上，聲音發冷：“老夫跟張作霖打了半輩子交道，張作霖要是碰上郭松齡造反，頂多也就是調兵硬拼、或者找日本人借兵，絕對擺不出這麼陰狠毒辣的迷魂陣！這個張漢卿的心機和城府，比他那個土匪老子還要難對付十倍！從今往後，誰要是再拿他當二世祖看，怎麼死在他手裡都不知道！”
……
南京，五省聯軍司令部。
孫傳芳把奉天傳回來的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三遍，隨後輕輕放到桌上。
臉上雖然也有驚色，但比起吳佩孚的失態，要鎮定得多。
因為早在幾天前聽說張作霖退居幕，張漢卿一槍不放讓出錦州的時候，他心裡就直犯嘀咕，覺得這事透著邪氣，斷定老張家父子倆肚子裡肯定藏著看不懂的文章，所以嚴令徐州前線按兵不動。
現在結果出來，正好印證他的預感。
“總司令，幸虧前兩天您按住前線幾個師長，沒讓他們趁火打劫往山東打。”
參謀長站在桌前，抹了把額頭的汗：“這張漢卿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郭松齡給辦了，第三軍團主力毫髮無損，咱們要是貿然北上，這會可就撞槍口上了！”
“咱們沒撞上去，不代表別人不會狗急跳牆撞過來。”
孫傳芳站起身，走到牆上地圖前，眉頭鎖緊：“關外這場叛亂一朝平定，奉系主力一分沒損，張漢卿大權在握。你想想，這時候全天下最慌、最害怕的是誰？”
參謀長一愣：“是張家口的馮煥章？”
“馮煥章在塞外，隔著直隸，最慌的，是蹲在山東看戲的張宗昌和邢士廉！”
孫傳芳手指重重敲在濟南位置上：“前幾天郭松齡打到錦州，張作霖連發數道電報讓張宗昌北上救駕，張宗昌這老小子為了儲存實力，把部隊停在德州磨洋工，一步都沒往關外挪！現在張漢卿兵不血刃收了七萬大軍，騰出手來頭一件事就是收拾軍中吃裡扒外的傢伙，張宗昌為了向老張家表忠心，保住他的山東督軍，可能會像瘋狗一樣調轉槍頭，不遺餘力往咱們或者北邊猛撲將功贖罪！”
孫傳芳轉過身，果斷下令：“傳我的命令，把駐守南京和上海的預備隊抽調兩個師北上，增援徐州和蚌埠防線，深挖戰壕，多備彈藥，嚴防張宗昌狗急跳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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