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大侄子從頭到尾都把這七萬大軍攥在手心裡!
河對岸七萬虎狼之師、兩百門重炮,根子上就姓張不姓郭!
都是人家的兵,大侄子拿什麼敗?
一個人走過鐵橋去自己軍營,能有什麼危險?!
站在旁邊的楊宇霆,手裡望遠鏡滑落,掛在胸前來回晃盪。
看著西岸橋頭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綁的郭松齡,先是長長吐出口濁氣。
郭松齡完了,那個點名道姓要砍他楊宇霆腦袋的死敵,一炮沒放出來就成了階下囚。
他不用死了,更不用坐車逃往旅順去當喪家之犬。
可是,慶幸的氣還沒喘勻,僅僅過了幾秒,一股比面對郭松齡大軍還要刺骨的寒意,從楊宇霆的腳底板直竄後腦勺!
楊宇霆是個十分聰明的人,腦子瞬間閃過一個最可怕的問題。
既然第三軍團從上到下全在張漢卿的掌控中,他一個命令就能讓底下營連排長反水把郭松齡綁了?
那他為什麼不在灤州起兵第一天就下令按死郭松齡?!
為什麼不在山海關按死?
為什麼不在錦州按死?!
為什麼要故意放著郭松齡起兵,一路大張旗鼓打到距離奉天只有幾十裡的巨流河邊,才慢悠悠走上橋去收網?!
楊宇霆渾身打了個冷戰,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張作相和吳俊升,想起關內按兵不動的張宗昌、邢士廉,想起天津裝聾作啞的李景林,更想起在帥府把全部權力交出來的張作霖!
“借刀殺人……借勢奪權……”
楊宇霆嘴唇哆嗦了下,臉色比剛才還要慘白三分。
他想明白了!
張漢卿這是故意放縱郭松齡把天捅破!
不把郭松齡放到巨流河邊上,奉天城裡的老帥就不會被嚇破膽,不會乖乖交出大帥印退居幕後。
不把奉軍逼到絕境,關內張宗昌、李景林、邢士廉那些外放軍閥見死不救、各懷鬼胎的狼子野心就不會暴露在陽光底下。
不讓郭松齡在灤州動手,他楊宇霆就不會去求日本人,引關東軍來幫忙!
張漢卿這一手,兵不血刃收回七萬主力,更在大帥和全軍面前立下力挽狂瀾的奇功,名正言順接管奉系大權!
等回過頭來,這位大權在握、城府深不見底的少帥,接下來要收拾的是誰?
必然是關內那些見死不救的驕兵悍將,還有奉天城一直跟他唱反調、剛才還逼著他去籤賣國條約找日本人的自己,楊宇霆和士官派!
想到這,楊宇霆只覺得手腳冰涼,額頭上冷汗嘩嘩往下淌。
還沒等楊宇霆從驚懼中緩過勁來,身旁的吳俊升突然瞪大牛眼,指著河對岸,大著舌頭喊道:“快……快看對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