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督辦在電報裡說,他已經把前幾天替郭松齡看管的趙恩臻等四位師長禮送出境,直隸數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張督軍和邢司令也拍電報,說山東得精銳已經整裝待發,他們兩路大軍馬上就開進山海關,替大帥和少帥收拾殘局,平定郭松齡叛亂!”
張作霖聽完機要處長彙報,氣得當場罵出聲:“郭鬼子剛被小六子捆進奉天大牢裡頭喝刷鍋水,他們這會想起來帶兵進山海關救駕?前兩天老子連發三道催命符的時候他們早幹啥去了?!這是探子瞧見巨流河咱爺們不費一槍一彈贏了,嚇得尿了褲子,趕緊跑來搖尾巴表忠心?!”
機要處長忍著笑,又把手裡第二張電報往前遞了遞:“大帥,這還沒完呢,就在剛才,李景林、張宗昌和邢士廉三個人,聯名發了第二封電報,而且這第二封是用明碼通電全國、告知天下!”
張作霖眼珠子一瞪:“嫌丟人現眼還不夠,還敢發全國通電?!三個反骨仔在通電裡又放了什麼狗屁?!”
機要處長低頭看了眼電文,彙報道:“回大帥,張宗昌和李景林在通電宣佈,即日將山東與直隸兩省兵馬正式合編為【直魯聯軍】!他們在通電中痛斥馮煥章暗中勾結、煽動郭松齡起兵反奉,說馮煥章乃是此次灤州兵變的幕後首惡,他們決定即刻發兵,分兩路討伐馮煥章,替大帥和少帥剷除臥榻之側的心腹大患!”
書房裡安靜兩秒。
“哈哈哈哈!他媽的,這叫賊喊捉賊!”
張作霖拍著大腿笑得直咳嗽,指著南邊罵道:“李景林這個兔崽子,自己在天津跟郭鬼子、馮煥章眉來眼去,屁股底下全是屎,現在見風向變了,搖身一變去打馮煥章,裝忠臣裝得倒挺像那麼回事!還有張效坤和邢隅三這兩滑頭,這是怕我們爺倆騰出手來進關扒他們的皮,趕緊拉著李景林一塊去咬馮煥章,拿馮煥章人頭給我們爺倆納投名狀!”
罵完,他收起笑,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兒子:“小六子,這幾個貨色鬼精鬼精的,你看這電報,該怎麼給他們回?”
張漢卿看都沒看電報一眼。
“回什麼電?狗咬狗,一嘴毛!”
“馮煥章確實在背後攛掇了郭茂宸,還拿了蘇聯人的好處,李景林和張宗昌又急著將功贖罪保自己地盤。既然他們兩邊想打,那就讓他們放開手腳打個頭破血流!反正打爛不是咱們地盤,消耗的是張宗昌、李景林和馮煥章的兵馬彈藥,跟咱奉軍沒半毛錢關係!”
說著,他轉頭看向機要處長,吩咐道:“傳令下去,兩封電報直接壓下,不用給他們回一個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既不嘉獎,也不阻止,先晾著他們,讓他們心裡一直懸著把刀,他們跟馮煥章打起來才會更賣力!這幾天我什麼事都不管,專心把姜督軍的後事辦好!”
機要處長領命退了出去。
張作霖坐在太師椅,看著殺伐果斷的兒子,連連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先晾著那幫王八蛋。小六子,超六的後事就拜託你了,你可得多費心,超六是因為咱爺倆沒的,千萬別讓他在九泉之下寒了心。”
“爹您放心,我現在就去安排靈堂和治喪的事。”
張漢卿鄭重應下,轉過身,朝著書房外走。
走到門邊,張漢卿右手已經握住銅門把手,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沒有拉門,而是轉過身,回過頭看向老爹,語氣平靜開口問道:“爹,還有個事,郭松齡兩口子已經被押回來了,您準備怎麼處理?”
聽到【郭松齡】三個字,張作霖眼皮子猛地跳了下。
按照老頭子以往睚眥必報的脾氣,背叛自己、害死愛將的反賊,下意識張嘴就要喊【拉出去亂槍斃了】。
可話到舌尖,張作霖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現在的情況跟另一個時空完全不一樣。
真刀真槍打得血流成河,讓奉軍傷了元氣,郭松齡有一百顆腦袋也得砍了。
可整場兵變全在兒子的算計裡,奉軍主力非但沒受半點損失,反而因禍得福完成整編集權。
更關鍵的是,郭松齡畢竟是兒子相處七年的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