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不動聲色，重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舊皮鞋、一臉侷促期盼的戴春風。
對於這位戴老闆，他了解的並不深，更不知道上黃埔的來龍去脈。
在去年，也就是一九二四年年初，在老家混不下去的戴春風跑到湖州，投奔當時在皖系盧永祥手下當浙江縱隊司令的王亞樵，在王亞樵部隊裡混了個分隊長。
也是在湖州那會，戴春風跟早年落魄時認識的胡壽山重逢，又結識了胡抱一。
王亞樵、胡壽山、戴春風、胡抱一四個人撮土為香，義結金蘭拜了把子。
戴春風按歲數排在老四，那時候他和大哥王亞樵關係鐵得穿一條褲子。
誰能想到十年之後，成了特務頭子的戴笠會奉命派人去香港和廣西，親手刺殺了結拜大哥王亞樵！
去年九月，江浙齊盧戰爭爆發，盧永祥和直系齊燮元爭奪上海，王亞樵帶著別動隊死守松江，戴春風也跟著上了松江前線。
十月盧永祥兵敗通電下野，孫傳芳大軍攻入浙江，王亞樵部隊一鬨而散。
老二胡壽山聰明，早早南下廣州考進了黃埔一期。
大哥王亞樵回鄉蟄伏，而老四戴春風沒了去處，跑回上海十六鋪碼頭一帶混跡賭場和堂口，繼續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這也是戴老闆後來發跡後最悔恨的一樁事，總覺得自己晚進黃埔好幾期。
至於很多野史傳聞說戴春風一九二二年在上海股票交易所就跟著常氏混，給常氏當貼身跟班，純粹是以訛傳訛。
當時他在交易所只是給常氏、戴季陶那幫人跑腿買過幾回煙、打過幾次雜，連句話都沒搭上，壓根算不上什麼交情。
在原本時空，整個一九二五年上半年，戴春風一直在上海和浙江兩地瞎晃盪，直到下半年回江山老家，偶然碰上了因為生病從黃埔潮州分校休學回鄉的小學同學毛人鳳。
兩人在小酒館裡喝酒長談，毛人鳳跟已經二十九歲、一事無成的戴春風詳細講了黃埔軍校前途，極力勸他去廣州考黃埔，還自掏腰包塞給戴春風二十塊現大洋當路費。
正是毛人鳳這頓酒和二十塊大洋，才讓戴春風下定決心年底四處籌錢，一直磨蹭到一九二六年夏才趕到廣州。
結果第一次考黃埔六期還落榜，準備二考的時候，三十歲的戴春風怕年紀太大、又有落榜記錄被刷下來，才翻出《越謠歌》裡【卿雖乘車我戴笠，後日相逢下車揖】的典故，把名字改成了【戴笠】，最終在一九二六年九月考進黃埔六期騎兵科，結束打流生涯。
這個時空，因為林啟這隻蝴蝶五月在南京路搞出百架戰機逼退列強的大動靜，當時正好在十六鋪碼頭打流混日子的戴春風擠在南京路看熱鬧。
當場被天上機群和黃埔的威風刺激得熱血衝頭！
壓根沒等下半年回江山老家碰見毛人鳳，直接在上海找朋友湊了點錢，比原本歷史足足提前一年多跑來廣州投奔黃埔，連【戴笠】這個名字都還沒來得及改！
就在林啟琢磨著怎麼安排戴老闆之際，旁邊的胡壽山見林副校長盯著自己兄弟半天不吭聲，以為副校長不想破例，急得往前邁了半步，硬著頭皮求情。
“校長！春風以前雖然在江湖碼頭上漂過一陣子，沒進過正規軍校，但他這人腦子靈光，記性好，辦事又最肯拼命！跟學生是磕過頭的過命交情，人品絕對靠得住，您就法外開恩，給他一次單獨補考的機會吧！”
林啟轉過頭，看了眼滿臉急切替朋友擔保的胡壽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歷史慣性這東西，有時候還真是不服不行。
胡壽山和戴春風這倆人，果然跟後世傳的一模一樣，從微末落魄的時候起，就是一對穿一條褲子的鐵桿好基友！
早年兩人在杭州窮困潦倒的時候認識，意氣相投成了知交。
胡壽山先進了黃埔一期成了天子門生，後來戴春風進六期能夠在常氏面前露臉發跡，全靠胡壽山在常氏跟前大力舉薦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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