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四胤禵吃慣了這些，也看慣了六哥的臉自然沒有沉迷，他雙手抱臂，氣鼓鼓地坐在那兒，梗著脖子等小六率先來問他。
——畢竟自己可是他的親弟弟！
他心裡那點小九九，小六還能不知道？越是親弟弟，越不能先問，先問了他，旁人看著就是偏袒。
小六的目光一轉，竟落到了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保綬身上。
“保綬，”小六聲音溫和，“你來說，你們怎麼打起來了？”
保綬是二伯裕親王現如今膝下的小兒子，比老十二稍稍大些。
這孩子也是打小就體弱，因此在王府裡很是受關注。偶爾二伯還特意帶他進宮，跟小六交流養生之道——
奈何小六屬於“自己弱，還偏生經常幹危險事”的那一掛，這位保綬卻不一樣，小小年紀，一副老學究養生的做派，喝水要溫的，吹風要躲的，坐那兒都比別人規矩三分，連吃塊糕點都要先瞧瞧能不能消化。
所以小六可以斷定：這孩子絕不會輕易把自己挪到危險的境地上去。
保綬果然緩緩抬起眼皮，不大有精神，像是連說話都嫌費力氣，慢騰騰地道：“六哥，我沒想和他們打。就是坐得遠遠的，他們打著打著……打到了我身邊。”
哎喲，真是個倒黴孩子，小六信賴地點點頭，“我相信你，所以才問你。”
保綬那始終沒什麼表情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點點弧度，依舊不徐不疾地往下說。
“先是康親王家的哥哥說，您今天接彩輿很風光，太子的大婚也有面兒。他說……等他長大了娶媳婦，也想找您去接親，這樣新娘子肯定樂意下轎子進門。”
他的眼珠轉動得慢，緩緩落在一個腦袋尖尖的小子身上。
小六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那小孩被他這一眼看得一激靈，臉“騰”地紅了，嘴裡的糕點來不及細嚼，咕咚一下直接嚥了下去，頓時被噎住捂著脖子咳嗽起來。
看他咳得眼睛都紅了，小六急忙起身，把手邊的一杯溫水推過去，又吩咐人拿乾淨帕子來給他淨面。
那小孩就著水把點心順下去，又被人伺候著淨完了面，才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謝六阿哥——”
保綬等他咳完了，才繼續道：“結果安親王家的弟弟說……”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那難聽的話原樣複述出來。
“他說——”
旁邊老十四“騰”地站起來，實在受不了保綬這慢吞吞的老綿羊性子，直接接話道：“他說什麼‘你真是膚淺，六阿哥不過就一張臉好看點罷了……’’’
老十四學那小子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尾音還往上一挑，十分活靈活現。
“十四阿哥路過剛好聽見這一句，”保綬平平靜靜地繼續補充道，絲毫沒有被嫌棄的自覺，“就一拳就打了上去。”
“安親王府的幾個阿哥也跟著加入打架，跟在十四阿哥身後的十三阿哥看不下去，只能上去幫忙。參與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就打到了我身邊。還好有十二阿哥把我拉了出去，不然——”
小六在心裡替他把後半句接了下去：不然，他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聽完這一長串，小六詫異地看向老十四——沒想到這個弟弟這次惹事竟然是為他這個哥哥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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