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溼的海風順著東都灣的海岸線，一路倒灌進市區。
風裡頭夾著一股漚了半個月的爛帶魚臭味。
那道黑壓壓的水牆已經推到了近海。
幾千米高的浪頭，把僅剩的天光遮了個嚴實。
浪尖上翻滾著白色的毒沫子，咕嘟咕嘟冒著酸氣。
水牆底下，無數個長著蛤蟆眼、青蛙蹼的黑影在泥沙裡亂竄。
“嗷——”
怪物的嘶吼聲混在海浪的轟鳴裡。
震得沿海大道的路燈杆子嗡嗡直響。
柏油馬路上的黃線，被倒灌的毒海水泡得發軟脫皮。
幾個穿黑袍的狂熱信徒站在跨海大橋的橋墩子上。
他們手舞足蹈，臉上的皮肉興奮得直抽搐。
“來啦……主宰的恩賜來啦！”
一個沒長眉毛的教徒扯著破鑼嗓子嚎叫，唾沫星子噴在生鏽的鋼欄杆上。
海水還沒砸下來，那種讓人骨頭縫發酸的威壓已經壓彎了橋上的鋼索。
鋼纜發出“嘎吱嘎吱”的斷裂聲，眼瞅著就要崩開。
季明大宅的二樓陽臺上，地磚被屋裡的空調冷氣吹得有些冰涼。
季明光著腳丫子，大腳趾在欄杆底下的水泥縫裡摳了兩下。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那張邊緣髮捲的黃色符紙。
符紙表面用硃砂畫著的鬼畫符，正往外冒著溫吞的金光。
“季明君，下水道已經用皮搋子疏通好了哦。”
加藤惠端著那個洗乾淨的紅木托盤，從落地窗後頭走出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平光眼鏡，鏡片上沾著點廚房的水汽。
“不過……要是外面那些泥巴全衝進水管，可能會堵死呢。”
季明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黃紙拿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只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堵就堵唄，大不了明兒找物業來通。”
他皺起鼻子，嫌棄地往後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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