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械入宋》第186章 雨夜孤城(2)

作者:茶根兒·6小時前

“動手。”耶律餘睹低聲下令。

城頭守軍尚未回過神,北山高地上一陣低沉的嗡鳴驟然炸響——五百弩機同時擊發,漫天箭雨撕開雨幕,直撲北城。城上守卒慘叫連連,轉瞬倒下十數人,餘下的抱頭滾下城去。

陳翊聽到北門的動靜,立即率弓手來援。

衝上城牆,才看了兩眼,他的心便沉了底——己方完全被壓著打,宋軍的弓箭卻軟綿綿夠不著對方,射出不到二百步,便像斷了翅的麻雀一頭栽進雨裡。

“孃的!”他狠狠啐了一口,“他們的弩機憑什麼射得這麼遠?!”

一名弓手指著北山,聲音發顫:“知州,那、那少說有三百多步……”

陳翊躲在垛口後,眯眼估算。三百步。腦中“轟”的一聲,朝廷近來不是正大量換裝新弩麼?軍器監誇下的海口:“三百步外,洞穿皮甲。”他遞了三回公文討要,迴文連一個字都沒見著。

降將嘛,宋人防著呢。連弩機都防。

可眼前這弩機,射程怎會與大宋新弩一般無二?他死死盯著雨幕中的北山,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軍器監的圖紙,怕是早被人一頁頁搬進金人的大帳了。

“傳令!”他嘶聲吼道,“下城牆!沿牆根佈置防禦,城頭已經被人家弩機控死了,別在上頭白挨箭!”

他又對身旁的劉存道:“你,去指揮守西門·····”

話到一半,他忽然頓住。某種預感像冰錐扎進後心。他盯著劉存,一字一字道:“記著:若城破,你從南門走,莫要戀戰。務必告訴朝廷,金人所用弩機,射程與我大宋新弩一般無二。這不是巧。這是有人把大宋的底,一頁頁撕給金人看了。”

劉存喉頭滾動,重重抱拳:“將軍保重!”

他應聲去了。

晚了。

西城甕門內側,那老卒把心一橫,與同夥合力砍翻守門的幾名士卒,挪開門閂。甕門緩緩向內敞開,“吱呀”一聲長吟,在雨夜裡傳出老遠。

“門開了!”

潛伏在甕門外的金軍精銳壓著嗓子低喝,提刀湧入甕城。

“敵襲!敵襲!金人進城了!”殘存守卒嘶吼示警。可一切都晚了。金軍甲士順著甕城直撲內城,轉眼控制西城要道,分兵殺向城樓、甲仗庫與州衙。

陳翊剛撤下北門城樓,西城方向殺聲驟起。他臉色霎時慘白,雨水順著下巴一串串往下滴。

完了。心裡那根繃了一月的弦,“錚”地斷了。守軍不足兩千,金軍已經入城。

他猛地抓住親兵長的胳膊,指節泛白:“快!集結所有兵卒,隨我從南門撤,奔赴飛狐、燕山報信!”

倉促集結的守卒倉促迎戰。雨夜視線不清,軍心本已浮動,防線被金軍一衝,霎時撕裂。街巷之間,刀槍碰撞聲、嘶吼聲、傷者哀嚎聲攪進春雨裡,血水順著地勢匯成細流,與雨水一道,湧向壺流河。

陳翊披甲按劍,親自領親兵巷戰,邊打邊向南門退。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越打越少;金軍一隊接一隊湧來,越殺越多,密得像雨點,死死咬住他這支殘兵。

他忽然不打算走了。

逃出去又如何?把訊息送到又如何?大宋的廟堂上,多的是把邊關急報當耳旁風的人。他眼下唯一能做的,是拖住金軍,給劉存爭出一條生路,多爭一炷香,也是好的。

“回頭!”他橫劍斷喝,聲音劈開雨幕,“都跟著我!死死守住!”

此時,耶律餘睹親自入城排程,兵馬分控各條街巷,鐵桶一般,不讓守軍有任何收攏的機會。混戰之中,一名遼地出身的卒子認出了陳翊,扯著嗓子高喊:“陳翊在這兒!陳翊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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