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便是去普耀寺的日子。夏妧帶著慕承屹和季白一同出發,隨行的還有一隊府兵。山路崎嶇,馬車走得慢,行了半日才到半山腰。
夏妧嫌車裡悶,便下了馬車,騎馬前行。慕承屹坐在車裡,掀開簾子看了後面的季白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他早就買通了一窩土匪,就在這上香的路上,他要讓季白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去。
季白跟在隊伍後面,騎著一匹矮腳馬,手指還纏著布條,握韁繩時隱隱作痛。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著。
行至一處密林時,變故陡生。一群蒙面劫匪從林中殺出,刀光凜冽,直奔隊伍的後方而去。府兵們反應極快,立刻拔刀迎上,可劫匪人數眾多,又是蓄謀已久,一時間竟殺得難解難分。
慕承屹看到這個情況,頓覺得不對,他雖然找了土匪,可是他交代過這些人不要傷害夏妧。
可面前這些土匪明擺著是下死手來的,不知是收了錢不辦事,亦或者是惡從膽邊生,見他們攜帶大量財物,便不聽他的話了。
夏妧拔劍迎敵,劍光如練,連斬數人。可就在她與正面之敵纏鬥時,一支冷箭從暗處射來,角度刁鑽,直取她的後心。
“大人小心!”季白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撲到夏妧身後,用身體擋下了那一箭。
箭矢沒入他的肩背,鮮血瞬間浸透了月白的衣衫。季白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栽倒,被夏妧一把接住。
“季白!”夏妧臉色驟變,一手扶住他,一手揮劍斬退近身的劫匪,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慌亂,“你撐住!”
慕承屹從馬車裡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夏妧半跪在地上,懷裡抱著渾身是血的季白,眼底的心疼和焦急幾乎要溢位來。而季白靠在她肩上,臉色慘白,嘴角卻微微彎著,像是終於得逞了什麼。
慕承屹知道這一局自己輸了,他不僅沒能趁亂殺死季白,還讓季白得了一個救命之恩。
夏妧沒有片刻猶豫,立刻帶著季白趕往普耀寺找醫僧醫治。一路上,她緊緊抱著季白,不停地跟他說話,讓他不要睡過去。季白的氣息越來越弱,血染紅了夏妧的衣襟,也染紅了她的眼。
到了普耀寺,醫僧匆匆趕來,一看傷勢便搖頭:“箭上有毒,貧僧只能盡力而為。”
季白躺在禪房的榻上,唇色已經發紫。他艱難地伸出手,攥住夏妧的衣角,聲音斷斷續續:“大人,我只有一個心願!”
夏妧俯下身,貼近他唇邊:“你說。”
季白的聲音斷斷續續:“求大人不要趕我走,我沒有家人了,就讓我永遠留在大人身邊伺候吧。”
夏妧握住季白冰涼的手,低聲道:“好,我答應你。”
慕承屹站在禪房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他明知道季白是故意的,這一箭根本要不了他的命,可他還是阻止不了。這是季白用命換來的承諾,誰也無法反駁。
而季白聽到夏妧承諾後終於沉沉睡去,在幾位醫僧的全力救治下,季白的傷口不再流血了,他的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接下來的幾日,夏妧在寺中為母親焚香祈福,青燈古佛,梵音繚繞。慕承屹陪在身側,親手為她添了一盞長明燈,願他的妻主歲歲安康,福壽綿長。
法事做完,夏妧心神俱疲,早早便回禪房歇下了。待她呼吸綿長、睡熟之後,慕承屹才輕手輕腳地披上外衣,推門而出。
院中,阿塵與幾名暗衛齊刷刷跪在青石板上,夜露沾溼了他們的衣角,卻無一人敢動。
慕承屹負手而立,月色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陰雲密佈,聲音冷意十足:“那日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本宮命你們去找土匪,在混亂中取季白性命,可你們倒好,辦成了這副模樣!若駙馬有個三長兩短,本宮要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暗一伏地叩首,聲音發緊:“長帝卿恕罪,是屬下辦事不力。那日屬下確實與清風寨的土匪談妥了條件,誰知她們臨陣反悔,暗中變了卦。屬下事後暗中查探,發現前幾日林狀元曾去過清風寨。”
慕承屹瞳孔驟縮,竟然又是她。林胭脂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自己嫁給妧妧,怕是早已讓她恨得牙癢,更遑論妧妧曾當眾折過她的顏面,讓她在宮道旁長跪,受盡往來宮人的冷眼。那筆賬,她定是記在了妧妧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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