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的傷養了足足半月,方能下地行走。等祭奠結束後,夏妧一行人便收拾行囊,辭別方丈,啟程回府。
馬車轆轆駛入城門,夏妧掀簾一望,卻見街道兩旁鋪面冷清,往日熱鬧的茶肆酒樓門可羅雀,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她心下詫異,回到府中才知道邊關傳來急報,敵軍壓境,糧草告急,將士們連冬衣都未準備。
女皇震怒,下令戶部籌集糧草,還在朝堂之上帶頭節衣縮食,昭告文武百官,凡有餘力者,皆應該捐銀捐物。
然而朝堂之上,滿殿寂靜。文武百官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竟無一人應聲。
女皇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文官之首的蘇丞相身上。這位三朝元老,銀髮如雪,手持玉笏,紋絲不動,眼皮都未抬一下。她若不開口,其餘人哪個敢擅自出頭?
女皇攥緊了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終究只是淡淡道:“退朝。”
回到御書房,女皇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茶水濺出,浸溼了奏摺一角。她揉了揉眉心,長嘆一聲:“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肯為朕分憂!”
此時,殿外內侍來報:“陛下,林狀元求見。”
女皇眉頭微挑:“宣。”
林胭脂入殿,跪拜行禮,言辭懇切:“臣聽聞陛下為邊關糧草之事憂心,微臣雖不才,願為陛下分憂解難。微臣願前往遊說蘇丞相與楚將軍,此二人乃文臣武將之首,若能得他們支援,其餘百官定當響應。”
女皇眼中終於浮起一絲欣慰,頷首道:“林卿有心了,此事若成,朕記你首功。”
林胭脂叩首退下,唇角卻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她哪裡是真想去啃蘇丞相和楚將軍這兩塊老骨頭?不過是迂迴行事罷了。
蘇清越是蘇丞相的老來子,楚驚戈是楚將軍的獨苗,拿下這兩人,還怕那兩個老傢伙不肯就範?
翌日,林胭脂便登了丞相府的門。門房通傳之時,蘇清越正在院中逗弄畫眉。
一聽“林胭脂”三字,他臉色驟沉,手中鳥食灑了一地。上次她拿旁人的詩哄騙自己,這個騙子竟然還敢登門?
蘇清越眯了眯眼,拂袖而去,“請她進來,本公子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林胭脂入了廳堂,一身天藍色長衫,摺扇輕搖,笑意溫文,端的是一副風流才子的做派。她拱手道:“蘇公子,別來無恙。”
蘇清越斜倚在椅背上,把玩著腰間玉佩,懶懶道:“林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直說吧。”
林胭脂含笑相邀,“聽聞蘇公子雅好戲曲,城南新開了個戲樓,請的是江南最有名的班子,不知蘇公子可願賞臉,一同品鑑?”
蘇清越眼底掠過一絲譏誚,面上卻欣然應允:“好啊,林大人盛情,本公子豈能推辭。”
戲樓雅間,簾幕低垂,檀香嫋嫋。臺上旦角水袖翻飛,一折《牡丹亭》唱得纏綿婉轉。林胭脂偷偷去看蘇清越的神色,卻見他支著下巴,意興闌珊。
“怎麼,蘇公子覺得不好?”林胭脂試探道。
蘇清越搖了搖頭,整個人有些蔫:“差點意思。”
林胭脂心頭一緊,這蘇清越果然不好糊弄。她咬了咬牙,為博他歡心,竟起身道:“既如此,在下不才,願為公子獻醜一曲。”
她轉入屏後,換上了一身戲服,水袖長裙,粉墨登場。她本就生得清秀,扮上旦角竟真有幾分姿色,啟唇唱的是蘇清越平日裡最愛的那支《懶畫眉》。嗓音婉轉,身段嫋娜,她自認這一手定能叫蘇清越刮目相看。
她只當這是閨房雅趣,卻萬萬沒想到,“嘩啦”一聲,簾幕被人從外拉開。
蘇丞相一身玄色常服,身後跟著翰林院三位老學士,還有幾位朝中重臣,齊刷刷站在戲樓二層。原來蘇清越早知母親今日在此議事,特意將雅間定在了隔壁,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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