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從目前的表象來看，極有可能是針對商人的惡意圍獵，是被上桌吃飯的食物！當然，也有可能是商人自己主動透過這樣的方式去向某些人行賄，但這兩種情況具體是哪一種，最終還是要去看看他們背後真實的資金走向才能定性。”
沈青禾在電話那頭條理分明地說出了自己的專業猜測。
“那麼在司法實踐當中，這兩者之間具體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
陸朝歌眼神微閃，順著對方的話茬繼續深入詢問道。
她這是在故意考教我的專業功底嗎？
聽到這個問題，沈青禾的內心當中不由得浮現出這樣一個略顯緊張的疑問，但她還是立刻收斂心神，耐著性子用最通俗精準的語言進行了解釋。
“如果是被‘圍獵’的話，那就說明靜海市背後有人早就看中了這個商人的豐厚資產，故意丟擲棉紡廠這個看似有政策紅利、實則是個無底洞的誘餌，想要藉機將其資產吞食乾淨！”
“一旦這個商人的資金鍊被棉紡廠徹底拖垮，那麼隱藏在幕後的那些既得利益者就會立刻一擁而上，以極低的代價瓜分掉他的財產，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會利用改制合同的漏洞，套取國有資產，這在經濟犯罪裡，算是比較狠辣的‘一魚兩吃’！”
陸朝歌靜靜地聽著這其中暗藏的血腥門道，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腦海中那些原本零散的線索瞬間串聯，頓時就有了一種恍然大悟、甚至是讓人大開眼界的強烈震撼感！
她以前抓的都是兇徒，卻沒想到這群穿西裝打領帶的人，僅僅是用幾份合同、幾次改制，就能兵不血刃地將一個身家不菲的商人連皮帶骨頭吞得渣都不剩！
“那麼……你剛才說的第二種可能性呢？”
陸朝歌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目光幽深地盯著茶几上的水杯，再度沉聲追問了一句。
當然，此時此刻在她的內心當中，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想到了這第二種可能性的關鍵節點所在，只不過她還需要從沈青禾這個專業檢察官的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以此來徹底驗證自己內心中那個大膽的想法。
“第二種情況，其實就是那些非法商人為了攀附權貴常用的一種洗錢與利益輸送手段呀。”
沈青禾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冷靜地剖析道，“一家大體量的工廠，賬面上的經濟效益一直處於虧損狀態，這在很多時候並不一定是經營不善，反而極有可能是老闆故意做出的假象，目的就是將採購成本給分攤到了某些大人物所指定的供貨商頭上！”
“透過這種高買低賣的畸形供應鏈條，直接讓那些被指定的空殼供貨商在短時間內賺取到利潤，從法律層面上來講，這也算是一種極其隱蔽、極難查證的變相行賄手段！”
沈青禾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便極其剋制地打住了話頭，並沒有在電話裡將某些敏感的指向說得太過於清楚。
因為在體制內摸爬滾打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種手段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比如如今剛剛走馬上任、風光無限的“代理市長謝紅梅”，雖然她在明面上早早地就和前夫劉鴻進行了徹底的政治與婚姻切割，擺出了一副大義滅親的清白姿態。
但是隻要稍微懂點官場規矩的人都知道，如果底下真有哪個商人想要找門路去向謝紅梅行賄的話，完全是不需要直接把錢送到她本人手裡的，大可以繞個彎子去走劉鴻那邊的商業路子！
畢竟，“劉俊林”自始至終都是連線在謝紅梅與劉鴻這兩個人之間的血脈紐帶！
只要錢進了劉鴻和劉俊林的口袋，那跟進了謝紅梅的口袋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呢？
“原來如此……”
陸朝歌瞬間聽懂了沈青禾話裡的弦外之音，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在恍然大悟地略微點頭之後，再次開口詢問道，“那麼沈檢，結合我剛才跟你說的關於棉紡廠的這三次變革脈絡，憑你的直覺來判斷，你認為眼下更像是哪種情況？”
“陸局，這個在沒有看到底賬之前還真不太好說，畢竟辦案講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咱們也不能一概而論。”
電話那頭的沈青禾聞言不由得苦笑了一聲，客觀地給出了自己的保留意見，“當然了，世上萬事無絕對，也有真的可能是棉紡廠如今的那個私人老闆，的確是能力和眼光都不太適合做傳統制造業這門生意，這才一步步導致了現在的經營不善。”
話雖如此，但沈青禾緊接著卻又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不過吧，就我個人的辦案經驗來看，我覺得單純經營不善的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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