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歌之所以突然對這家老廠子產生濃厚的興趣，完全是因為剛才姨爹的無心之言觸動了她的警覺，讓她本能地想要按照之前林中木所指點的那般，嘗試著從“國有資產變更”的隱秘方向上去深挖一下。
但是術業有專攻，陸朝歌雖然在刑偵破案上是一把好手，可在複雜的經濟學與企業改制領域上面實在沒有什麼造詣。
所以她盯著手機螢幕翻來覆去地查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些枯燥的企業工商變更記錄外，基本上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收穫。
她目前也僅僅只是知道這麼一個大概的偵查方向，至於具體該如何從龐大的資料中剝離出犯罪線索，還是必須要找真正在行的專業人士去做才行。
忽然間，陸朝歌微蹙的眉心一鬆，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這兩天因為專項組辦案而一直在市局大樓裡協同辦公的沈青禾。
那個年齡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幹練女人，可是靜海市檢察院裡的年輕骨幹檢察官，平時接觸過不少經濟類的職務犯罪案卷！
“或許，從她的專業視角出發，能夠看出一些被掩蓋在賬面下的東西……”
陸朝歌眼眸微眯，若有所思地在心裡暗暗盤算了一番，直接從通訊錄裡翻出號碼，果斷撥通了沈青禾的電話。
“嘟！嘟嘟~”
伴隨著兩聲簡短的忙音，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陸朝歌聽著那頭傳來的輕微嘈雜聲，語氣溫和且客氣地率先詢問了一句：“喂，沈檢，這會兒下班了嗎？”
“陸局！”
電話那頭的沈青禾顯然也是完全沒有想到，陸朝歌竟然會在這個下班的點主動給自己打電話，所以傳過來的聲音當中明顯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驚喜，“我也是剛剛才收拾完東西下班，您現在找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沈檢，是這樣的，我想向你詢問一下關於棉紡廠的很多事情，嗯，就是位於咱們市城東片區的那個老棉紡廠。”
陸朝歌也沒有跟對方繞彎子，單刀直入地便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城東棉紡廠的事情，我之前在院裡開會的時候倒是隱約聽說過一點，但是我們部門並沒有直接接觸這方面的具體內容。”沈青禾在電話那頭稍微停頓了一下，態度極其嚴謹且如實地回答了一句。
“呃……？”
陸朝歌聞言略感詫異地輕嗯了一聲，但很快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哪怕沒接觸過具體案卷也沒關係，關於棉紡廠這邊的歷史遺留情況，我有個核心問題想要從專業角度請教一下沈檢。”
“陸局您太客氣了，有什麼問題您請說，只要我知道的肯定知無不言！”
沈青禾聽出這是陸朝歌在向自己尋求專業支援，語氣頓時有些激動起來，連忙客氣地回應道。
“我之前透過家裡長輩瞭解到，城東這家棉紡廠在過去二十多年裡，曾經先後歷經過三次重大的體制變革。”
陸朝歌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不遠處正在看電視的姨爹，繼續侃侃而談，條理清晰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三次變革歷程，全都說了出來。
“這第一次變革，是早些年全國範圍內公有制企業向私人承包轉型的改制浪潮，當時城東棉紡廠也不例外，由政府出面將其承包給了一個外地來的私人老闆。”
“但是好景不長，因為當時的那個私人老闆經營不善，管理混亂，直接導致棉紡廠的經濟效益變得很低，甚至一度處於嚴重的虧損狀態，眼看著差點就要徹底倒閉了。”
“緊接著就是第二次變革，因為這家棉紡廠背後直接牽扯到數千名下崗邊緣的工人，以及這些工人背後成千上萬個需要吃飯的家庭，所以為了大局考慮，政府直接出手，將其經營權重新給拿了回來，這才在一定程度上強行維護了本地民生的穩定。”
“但是，哪怕後來一直有國家出面兜底、甚至每年都有專項的財政補貼輸血，棉紡廠的實際經濟效益依舊沒有被拉昇起來，賬面上只能說是勉強做到不虧本，就這麼半死不活地維持著幾千工人的基本民生。”
說到這裡，陸朝歌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語氣也隨之加重了幾分。
“隨後就是最為蹊蹺的第三次變革，這件事情恰恰就發生在城東片區宣佈拆遷改建之前，距離現在的時間也就大半年的樣子，當時突然有一個私人老闆高調響應靜海市官方的招商號召，主動出面全盤接手了棉紡廠的經營權，而且一口氣簽訂的合約時間還不少。”
“但是奇怪就奇怪在，在這短短小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內，棉紡廠表面上一直在強撐著運轉，雖然看著沒倒閉，但是在失去了官方的財政補貼之後，廠裡的經濟效益可以說是急轉直下，一直都是那個接盤的私人老闆在自己掏腰包苦苦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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