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眼。眼神是最容易被忽視,卻也是最能洩露真實身份的視窗。眼周肌肉常年習得的習慣,比任何化妝都頑固。一個扮作農夫的人,眼神若是依舊鋒利敏銳、四處搜尋,哪怕皮膚蠟黃、雀斑貼得惟妙惟肖,也瞞不過任何一個真正在底層混過多年的明眼人。”
“第三,鼻樑與臉頰。”他拿起一塊蠟狀物,“這是舞臺化妝裡最常用的鼻油灰,可以用來墊高鼻樑、改變鼻頭形狀,也可以填補法令紋。
但我建議你少用,用得越多,卸妝就越麻煩,一旦出汗、淋雨,破綻就越明顯。
你只需要一點點,墊在鼻翼兩側,讓鼻頭看起來比實際略寬、略圓。
人的鼻子是整張臉識別度的核心,改變它,收益最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下頜線。用比膚色深半號的油彩,沿著下頜骨下方掃一道極細的陰影,再用淺一號的粉提亮下頜上方。這一暗一亮,視覺上會把你的臉型做一個改變。”
伊迪斯聽得專注。
“第四,頭髮。比如英國淑女的髮髻又高又緊,中下層女子的髮式則要鬆散、低垂得多。可以把髮髻放低,用一塊素色方巾隨意一包,再故意留出幾縷碎髮垂在鬢邊。碎髮會破壞臉部輪廓的清晰度,是最好的天然偽裝。有時候甚至可以戴一頂假髮掩飾。”
他又取出兩片極薄的透明膠膜。
“還有一樣也很重要,這是改良過的膠膜,可以貼在牙齒內側,輕微改變你說話時的口型與發音,配合簡單的口音訓練,能讓你在短時間內改變聲音。”
伊迪斯接過膠膜,仔細端詳。
“聲音和口音,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細節,比容貌更難掩飾。”夏洛克道,“一個人的臉可以化妝,衣著可以更換,可一張嘴,鄉音、用詞習慣、語調節奏就全暴露了。這兩片膠膜會改變你牙齒咬合時的細微位置,讓你的發音帶上一絲含混。當然——”
他看著她,“不要戴太久,超過四個小時會磨傷口腔黏膜。”
“當然,這些油膏全是劇場用的礦物製品,刺激性不小,不能長時間停留在皮膚上。任務一結束就要儘快用橄欖油或者凡士林徹底卸除,長時間悶著皮膚很容易起紅疹。方才給你試妝,我不敢貼太厚的乳膠,也是出於這個考量。”
“還有心理層面的小技巧。當你完成一身偽裝,不要害怕別人的打量。一旦你自己心虛躲閃目光,哪怕妝容天衣無縫,旁人也會立刻察覺不對勁。
你要完全相信自己就是這個身份。你的眼神、姿態會跟著這份信念變化。很多時候出賣偽裝的,不是臉上的破綻,是偽裝者自己的心虛。”他說到這裡,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得意。
“這些道理,沒有哪本書會完整寫下來。都是早年一次次失敗換來的教訓。有一回我偽裝碼頭搬運工打探走私線索,只顧著貼鬍子改膚色,忘了處理自己的手——那雙手沒有搬運貨物磨出的厚繭,被碼頭工頭一眼識破,我幾乎被一群人圍堵在碼頭倉庫。連夜脫身,外套都差點被撕破。”他繼續自嘲道。
伊迪斯想象那個畫面,忍不住莞爾:“大名鼎鼎的福爾摩斯,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刻。”
“多得是。”夏洛克聳聳肩,“成功的偽裝故事流傳下來,失敗的大多隻有我自己記得。”
“今日可算是大材小用了。”伊迪斯笑著調侃。
“心甘情願,算不上。”夏洛克望向她,目光柔和。
伊迪斯還沒來得及答話,樓下街道傳來馬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響,邁克羅夫特派來的信使,按照約定前來接他趕赴案發現場,馬蹄聲就在貝克街門外停下。
夏洛克動作一頓,望向窗外,又回頭看向地毯上攤得一片狼藉的化妝道具,還有臉上還帶著半套女工偽裝的伊迪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案件不會等人。”
他找來卸妝用的橄欖油與軟布,坐到伊迪斯身旁,指尖蘸上溫潤的油脂,一點點輕柔拭去她臉頰上的油彩、雀斑貼片。
礦物油膏一點點融化,將偽裝的痕跡緩緩擦除,原本屬於伊迪斯的膚色與眉眼重新顯露出來。
“等我辦完這樁王冠失竊案回來。”夏洛克把軟布放到一旁,目光認真落在她的眼底,把散落的幾縷髮絲輕輕別到她耳後,“到時候,我再好好展示剩下的本事。扮作街頭報童、年邁的老婦人都可以。隨你挑選。”
伊迪斯忍不住笑:“我可期待著,大偵探下班回家,副業充當化妝手藝人。”
。意笑淡淺著含眸眼灰,眼一了頭回又,手把門住握手,口門到走,上肩在披套外布的役僕起拎,箱皮舊隻那回塞,攏收快飛片、髮假、膏油的有所將克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