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一點點爬高,貢院當中一聲銅鑼“當——”地敲響。
第一場考題,終於送到各個號舍。
差役捧著厚厚一摞考卷,順著長廊一間一間分發,腳步踏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方才還能聽見幾聲輕咳、椅子挪動的細碎動靜,銅鑼一響,整個偌大的貢院,瞬間更加安靜了。
秦朗伸手接過考卷,他沒有急著落筆,先長長吸了一口氣,把整張卷子從頭掃到尾。
這一掃,心裡便有了數。
果然,秋闈的分量絕非書院裡那些模擬課卷可比。
經義立意深刻,策論的切入點十分刁鑽,並不是那種背幾篇範文就能糊弄過去的;還有一道看似尋常的詩題,藏著不少容易踩進去的圈套,稍不留神便會立意偏斜。
秦朗嘆了口氣:“不愧是秋闈,雖然跟秀才只差了一個品級,但卻是成千上萬的學子,一輩子跨不過去的鴻溝。”
不過這考題難歸難,倒還沒超出秦朗這些年積攢的功底。
換作尋常秀才,怕是看見這套題目,腦子當場就要懵成一鍋漿糊。可他有前世閱歷打底,又寒窗苦讀了三年,胸中早有丘壑。
考場不是逞能的地方,秦朗不搶第一個交卷的風頭,也不會故意慢悠悠的浪費時間,他按自己的節奏,先拿炭條在草稿紙上簡單列好大略提綱,一題一題,慢慢鋪陳,由淺及深。
旁邊幾間號舍已經傳來抓頭髮、搓紙張的動靜,還有人筆尖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嘴裡不住唉聲嘆氣。
秦朗半點不受打擾,只一心琢磨自己的試卷。想通一處,便落筆一處,字跡工整遒勁,哪怕只是草稿也沒有半點潦草。
時間緩緩流淌,太陽逐漸西斜,不知不覺中已是暮色初垂。
貢院裡沒有鳴鐘喊“開飯”,只是日光一暗,大家才猛然記起,一天下來還不曾填過肚子。
可這第一場題目實在是磨人。
絕大多數考生哪裡還有胃口吃飯。
不過第一場考試他們要在貢院待上三日,不吃飯是絕對撐不下去的,只能勉強吃點墊墊肚子。
有的一隻手捏著乾糧,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毛筆,眼睛直勾勾盯在考卷上,腦子裡翻來覆去盤旋著破題的法子,手裡那一塊乾硬餅子啃了半天,連渣都沒咬下多少。
還有考生總算勉強想出一些思路,才想起腹中飢餓,摸出自帶的糕餅,倒上隨身竹筒裡的熱水,就著一口乾餅、一口白水,囫圇吞兩口就算完事。
餅子又幹又澀,噎得人直抻脖子,也只能猛灌兩口熱水往下衝。
整個貢院飄著一股淡淡的乾麵粉和炒米的味道,寡淡得很。
反觀秦朗這邊,卷子上的大綱已經捋順,重要段落也寫得七七八八。
他估摸著時辰,覺得該墊墊肚子,吃飽了夜裡才能睡個安穩覺。
他放下毛筆,伸手從考籃角落取出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麵餅,又摸出那個小小的瓷料包。
旁邊號舍有個秀才聽見動靜,還抽空探頭往外瞥了一眼,心裡嘀咕: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真有閒心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