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退出依萍的辦公室,反手合上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大小姐那句“永遠到不了香港的底艙”,已經給判了死刑。這隻貪得無厭又四處亂咬的狗,沒資格見到明天的太陽。
李光明快步下樓,拉開暗櫃抽出一張大英火輪的三等艙船票。
刀疤李湊了過來,李光明壓低聲音:“讓招弟她們三個去,剛從前線回來,正好見見血當復健。”
午夜。法租界外圍的一條死衚衕。
風很大。幾隻野貓在翻找垃圾。
長谷川的副官貼著牆根,一步三回頭摸進衚衕深處。他連大衣都沒敢穿,身上套著一件發灰的對襟短衫,手裡死死攥著一個不起眼的舊布包。
李光明靠在巷尾的青磚牆上抽菸。火光明滅間,映出他冷硬的側臉。
副官急步衝上前,壓低聲音要船票。
李光明沒急著掏東西,慢條斯理踩滅菸頭。
“長谷川已經被押去死牢。你這個時候走,路不好蹚。”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副官咬緊牙關,眼底佈滿紅血絲,“買糧的二十萬美金是我牽的線,搶海關倉庫也是我踩的盤。大本營查下來,長谷川全會推到我頭上。我今天晚上必須走!”
李光明掏出一張摺疊的硬紙片遞過去。
副官一把奪過,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印戳,臉色頓變。
“大英火輪,今晚十一點?怎麼是底艙?”
“嫌底艙悶,去日本領事館門口買頭等艙。”李光明語氣冷硬,“底層不用查身份。帶上你的東西,別走大路,直接去十六鋪三號泊位。”
副官把船票塞進貼身口袋,悶頭扎進夜色。
黃浦江面風急浪大。一艘掛著英國米字旗的貨輪在吳淞口外海破浪前行。
底艙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發黴的腥味。
副官縮在一個堆滿粗麻繩的隔間裡。聽著頭頂甲板的腳步聲和輪機的轟鳴,他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伸手隔著衣服捏了捏舊布包,金條和美鈔的硬實觸感讓他吃了顆定心丸。
餓了兩頓,肚子裡直冒酸水。副官翻出半塊冷硬的蔥油餅咬了一口,麵餅乾巴巴地卡在嗓子眼,他伸長脖子去夠旁邊的水壺。
身後麻繩堆的陰影處,招弟站了起來。
她手裡倒握著一根生鐵管。
副官剛仰起脖子喝水。
砰。
鐵管掛著風聲,實打實砸在副官後腦上。頭骨碎裂的悶響被輪機轟鳴掩蓋。副官連哼都沒哼一聲,面朝下直挺挺砸向木地板。
招弟丟開鐵管,拔出腰間加裝消音器的勃朗寧手槍,槍口死死抵住副官的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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