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懋飯店八樓的電話剛結束通話不到一刻鐘,滙豐銀行的查封令就貼到了大仲馬洋行的大門上。
華興藥廠的賬房管事抓著剛斷線的聽筒,臉色煞白地衝進辦公室彙報。
“大小姐,英國人查爾斯把咱們在英資銀行的戶頭全凍死了!市面上的硫酸、純鹼和苯胺也被三井商社花雙倍價錢買斷,現在一滴原料都進不來!”
依萍正在擦拭桌上的顯微鏡,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把手裡的絨布隨手扔在桌上。
“慌什麼。他三井弘一有倫敦的授信,咱們手裡又不是沒有日本人的賣命錢。叫上李光明,備車去江灣。”
半小時後,黑色福特轎車駛入江灣造船廠,停在最深處的廢棄鉚釘車間外。
鐵門拉開,一股濃烈的腐肉惡臭混著鐵鏽味直衝鼻腔。
黑木鐵也掛在鐵架上,呼吸微弱得像遊絲。那條泡過黃浦江髒水的左腿已經腫得把軍褲撐裂,烏黑的膿水順著腳踝往鐵屑地上滴答。
依萍站在三步外,用手帕掩住口鼻。
“弄醒。”
李光明舀起半瓢混著冰碴的冷水,迎面潑在黑木鐵也臉上。
黑木鐵也渾身打了個激靈,費力地撐開腫脹的眼皮。看清站在面前的依萍,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擠出嘶啞的破風箱聲。
“陸……依萍……你答應過……給我個痛快……”
“少將閣下,痛快也是要買路錢的。”
依萍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梶原武志寫下的那張供詞,在指尖晃了晃。
“三井弘一剛聯合滙豐銀行的查爾斯凍結了我的戶頭。我手頭緊,準備動用你們後勤部在瑞士銀行的那個不記名賬戶。”
黑木鐵也渾濁的眼珠子猛地凸起,鐵鏈被他掙得嘩啦作響。
“那是帝國的秘密軍費……梶原那個叛徒!他連十二位密碼都給了你?!”
“他不僅給了密碼,還告訴我這裡頭有三百萬美金是佐藤和木下洗出來的黑錢。”
依萍走近半步,鞋尖停在那灘黑血前。
“不過瑞士銀行遠在歐洲,跨國電匯除了密碼,還需要督辦人預設的動態暗碼。梶原級別不夠,只知道前半截。後半截,在少將閣下腦子裡吧?”
“你休想!”
黑木鐵也咬著牙,黑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這筆錢要是沒了,大本營會株連我九族!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殺你?那太浪費了。”
依萍轉頭看向李光明。
“去把外頭那桶工業粗鹽拎進來。少將閣下腿上的爛肉長蛆了,得拿鹽巴好好搓一搓消毒。記住,先給他扎兩針痛覺放大劑,別讓人昏過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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