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眉毛一豎,扭頭就衝爾豪喊。
“去把湯姆遜拿出來!敢摸到十六鋪,誰給他們的膽子!爾豪,把他們全突突了扔江裡!”
依萍抬手按住爾豪的肩膀,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走到了晚上十一點三十八分。
“媽,別動槍。十六鋪雖說是青幫的地界,但隔著兩條街就是日租界巡捕房的哨卡。這會兒要是響起連發重火器,跟蹤的人沒回去,明天一早三井弘一就能順藤摸瓜查過來。到時候給我們潑盆髒水,咬定咱們大仲馬洋行在十六鋪有私倉,又支援抗戰。”
王雪琴急了。
“不拿槍怎麼弄?總不能放他們進來瞧見這滿屋子的藥吧?”
依萍低頭,踢了踢腳邊堆成小山的拜耳空藥盒。
“他們不是順著周老闆他們的車印子摸過來的嗎?”
依萍轉頭看向張猛。
“周老闆他們卸完貨的卡車,走遠了沒有?”
“周老闆那幫惜命的掌櫃,拿了現大洋早就從後巷坐黃包車溜了。留下拉貨的十幾個卡車司機,本來就是咱們青幫的弟兄,這會兒剛把車牌卸了,正在巷子口喝熱茶歇腳呢。”
“正好。”
依萍彎腰抓起一把拆爛的拜耳商標紙,塞回一口騰空的柏木大箱裡。
“光明,你去叫些人把扒了皮的真藥從後門搬上去,等張猛他們把後面的尾巴清理完就把藥送到江灣造船廠。”
“張猛,你找幾十個人,把後院堆著的爛磚頭、碎瓦片全裝進這三十口原裝木箱裡。釘上封條,重新搬回那幾輛卡車上。”
張猛眼珠子一轉,當即咧開了嘴。
“大小姐,您這是要拿爛磚頭釣東洋狗?”
“他們大老遠跟過來,空著手回去怎麼跟三井少爺交差。”
依萍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井剛從本土帶過來的護衛都是老手,不會傻頭傻腦鑽死衚衕。讓司機拉著這三十箱磚頭,故意貼著日租界邊緣的寬馬路開。那幫人覺得離自家哨卡近,定會在這段路動手攔車。”
“你帶五十個暗衛,槍都裝好消音器。別上房頂,全換上苦力和車伕的衣裳,推著糞車和板車在馬路兩側的陰影裡候著。備好生石灰、麻袋和悶棍,等他們開箱愣神的工夫,貼臉給我拿下,別讓他們開出一槍!”
“得令!”
張猛樂得直搓手,轉身招呼弟兄們去後院搬磚頭。
不到一刻鐘,三號暗倉裡就清空了。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與此同時,十六鋪外圍的界路街口。
三輛重型卡車慢吞吞地往前開著。輪胎壓在青石板上,車轍印深深淺淺,一看就是壓了重貨。
後頭五十米外的牆角陰影裡,十幾個穿黑呢短衣的日本精銳護衛貓著腰,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一路緊咬著不放。
領頭的隊長叫松本,臉上橫著一道刀疤,是三井弘一從東京帶來的心腹。他掃了一眼四周地形,見再往前就是青幫盤踞的深弄堂,當即抬手打了個戰術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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