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子在江灣保密車間大門前剎停。爾豪先一步跳下副駕駛,轉身拉開後車門。
陸依萍剛邁下踏板,鼻翼動了動。空氣裡混著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不對勁。
正往裡走,就見到林致遠穿著白大褂狂奔出來,他是宋懷民教授生前最得意的門生,如今正帶著二十幾個震旦的同學在地下二層盯核心提純。只見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懷裡還是死死護著個木製試管架。
“陸小姐,你怎麼來了?”
“怎麼回事?”
“地下三層剛送上來的料不對勁!”
“說清楚。”
“那群日本人洗出來的頭批十桶苯胺母液,結晶率連五成都不到,全是絮狀沉澱!”林致遠臉皮泛白,把試管架遞過來,指尖直抖,“而且排風管道口剛測出了異常的游離氯離子,我沒敢讓同學們接手蒸餾……”
依萍抽出支試管,迎著灰白的天光晃了晃。管壁掛著層黃膩的油汙,底下的褐色沉澱像泡發的死魚眼。
“去化驗室。”
水泥臺階一路通往地下二層。中心化驗室裡,二十幾個學生戴著厚口罩圍在通風櫥旁,聽見腳步聲眾人看過去,看到是依萍都紛紛讓開道路。
依萍脫下呢子大衣扔給爾豪,順手扯過架子上的白大褂套上。她走到實驗臺前,左手提滴管吸了三毫升硝酸銀標準溶液,右手捏住渾濁母液,手腕微抖,三滴試劑落入管中。管底迅速析出一層白色凝乳狀沉澱,轉瞬泛起灰黃色。她沒停手,又拿鑷子夾起張溼潤的澱粉碘化鉀試紙,湊到連通地下三層的取樣排氣閥口。
不到十秒,雪白的試紙變得藍黑。
玻璃試管被重重拍回金屬架上,發出一聲脆響。
“陸小姐,是小日本天海丸上的粗苯胺本身變質了嗎?”
“德國拜耳出廠的頂配戰備料,封在鉛桶裡十年都壞不了。”
“那這沉澱和游離氯......”
“底下那群東洋狗捱了揍,滴定溫度故意調高八度,苯胺硫酸鹽全燒成了焦油廢渣。至於游離氯,守衛扔下去刷鐵桶的次氯酸鈣漂白粉,怕是全叫他們刮進反應桶了。”
通風櫥旁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兩個年輕學生互相看了一眼,腳後跟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林致遠盯著那支藍黑色的試紙,嘴唇哆嗦了兩下。
“高溫、強酸、次氯酸根加上一氧化碳副產物……碳醯氯?”
“俗稱光氣。當年歐戰德國人毒死幾十萬聯軍的玩意兒。”依萍一把扯下橡膠手套摔在臺面上,拿溼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十桶廢料在底下悶滿十二個鐘頭,毒氣順著排風管倒灌上來。吸上兩口,十分鐘內肺泡潰爛穿孔,自己肺裡滲出來的血水就能把人活活淹死。”
角落裡哐噹一聲,一名學生手裡的燒杯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濺了一鞋面。
“這幫日本畜生!”
爾豪額角青筋鼓起,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推彈上膛,回身就要往門外衝。
“我下去把這十四個王八蛋全斃了!”
“站住!”
依萍喝住他和剛抓起湯姆遜衝鋒槍的爾豪。
“斃了他們,剩下三百九十噸粗料你去洗?叫兩個焊工帶氣焊槍,再拿十幾個德制軍用防毒面具,跟我下去。”
。條鋼的栓門死焊了斷熔地啦滋啦滋,開炸裡廊走層三下地在火焊電白藍的眼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