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弘一後槽牙咬得發酸。
滿堂買辦齊刷刷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位東洋闊少怎麼收場。
陸依萍鬆開扶手，高跟鞋踩上過道，捏著那塊8號黃銅牌朝高臺下晃了晃。
“鮑威爾先生，江海關拍品章程寫得明白，違約貨主競拍，拒收遠期期票，當場核驗英法匯理銀行的即期現匯。”
“一百萬底價，外加六十萬罰金。三井少爺，現匯帶來了嗎？”
“誰說我拿不出！”
三井弘一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從懷裡扯出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支票簿，啪地砸在紅木欄杆上，震起一撮木屑。
“橫濱正金銀行的空白支票！大藏省和三井本家雙重背書！莫說一百萬，五百萬美金本少爺現在就能籤！”
“橫濱正金銀行？”
第一排左側貴賓席上，滙豐大班史密斯捻著單片眼鏡的細金鍊，拄著純銀手杖站起身。“鮑威爾先生，我代表滙豐遠東總行提醒一句。正金銀行上海分行，半個月前金庫裡最後一滴英鎊和美金就流乾了。”
“史密斯！你敢汙衊帝國銀行！”
“噗！”
“我還當東洋財閥的少東家多闊氣，鬧了半天是個空口袋！”
後排怡和洋行的買辦沒憋住，一口雪茄煙霧噴出來，嗆得直拍大腿。隔座的買辦都等著看笑話。
“嘴上喊得震天響，口袋比城隍廟叫花子的破碗還乾淨！沒現錢充什麼大頭蒜？出門前也不拿銅鏡照照自個兒那點家底。要不要老孃發發善心，賞你兩塊袁大頭，省得擱這兒丟人現眼？”
“你個支那賤婦！”
“警衛！沒號牌還敢拿廢紙鬧事，叉出去！”
“去發報！按一號死令動手！”
助理臉皮發白，趁亂退向走廊盡頭的電話間。
“8號，五十萬美金第三次！”
咚！
高臺上，鮑威爾攥緊小木槌，重重砸上黃銅底座。
“成交！吳淞口外海‘富士丸’號底艙全套拜耳定製流水線，歸屬法租界大仲馬洋行！”
“該！叫你們這群東洋強盜摸我們大班的暗庫！兩百萬的克虜伯新機器，老子今天就是隻拿回五十萬，也絕不給你們留半顆螺絲！找你們天皇老子哭去吧！”
奧托頂著滿腦門血紗布站起身，扭頭衝門口吐了口帶血的唾沫。鮑威爾走下高臺，書記官將海事提貨契紙與總稅務司黃銅鋼印捧到第三排紫檀木長桌上。
“鮑威爾先生，晌午存進貴署金庫的一百萬美金金磚，扣掉這五十萬船款，剩下的五十萬，勞煩現在簽發退庫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