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抓起海關總稅務司的鋼印，接連蓋滿契紙與退庫回執。桌邊的奧托搓了搓手掌，往前湊了半步。
“鮑威爾先生，這五十萬歸我們禮和洋行抵機械尾款。那買主替日本人墊的六十萬罰金，是不是也要分我們一半？”
“六十萬？什麼六十萬？”
“奧托先生，你耳朵背了吧。大仲馬洋行平價控制市面米麵糧油價格、捐助租界防務，公董局和江海關聯合特批，這六十萬協查扣押費直接走防務專款內部核銷，連同多出的一半驗資金磚，會全數原路退回陸小姐賬上了！”
杜邦從懷裡摸出一份蓋著公董局與江海關雙鋼印的核銷回執，抖開鋪在桌上，挺起圓肚皮。
前排席位間只剩下窗外黃浦江吹進來的風聲。
奧托張著嘴，視線在杜邦、王雪琴和陸依萍臉上轉了幾個來回，腦門上剛結痂的傷口突突直跳，滲出暗紅的血珠子。清早八點貼出去的六十萬罰金把外灘買辦全嚇跑了，到頭來只是左手倒右手清場的幌子？分文罰金不損，只用五十萬金磚就吞下兩百萬的克虜伯流水線。
“你們……你們合夥做局耍我們大班？！”
“奧托先生，話別亂講。白紙黑字蓋著大英帝國海關的鋼印。不服氣，你現在就可以去國際法庭，連江海關一塊兒告。”
依萍捻起提貨單，吹了吹未乾的印泥。奧托雙掌撐住桌面，指節捏得發白，一口氣憋在胸口。鋼印已經落紙，這會兒鬧翻，連桌上這五十萬美金都得被海關凍結。
大門口，被想找王雪琴麻煩的三井弘一聽到了。
左手倒右手，實打實只出了五十萬金磚。喉嚨裡湧上一股濃重的鐵鏽腥甜，肋骨下頭擰著勁地抽痛。
“噗！”
“少爺！少爺！”
三井弘一猛地弓起腰，一口黑血噴在前面紅頭阿三巡捕的後背上，喉嚨裡拉風箱般抽了兩口氣，順著門框滑下去，腦門咚地磕在羊毛地毯上。剛從電話間跑回來的助理撲上去，使勁掐他的人中。
“年紀輕輕火氣這麼旺，船還沒出港呢，先在地上挺屍了？”
王雪琴收好提貨單與退庫回執，瞥了眼地毯上那灘黑血，拿真絲手帕掩住鼻子繞開三井弘一的腿。
下午三點，江海關大樓正門。母女倆並肩邁下漢白玉臺階。原本守在門外的渡邊少佐和三十多個黑龍會浪人，全被擠在街角石牆根底下，雙手抱頭蹲在一旁。
陸振華、秦五爺都等在外面，除了他們，身後還有一千多陸家暗衛和青幫漢子。
等兩人坐上車，秦五爺就說到“好一齣空手套白狼！依萍，雪琴妹子，我今兒算是開了眼！五十萬吞下小鬼子兩百萬的家當，這謀略......”
“五爺客氣！沒您的弟兄在外頭鎮場子，這幫東洋野狗指不定還要撲上來咬人。等江灣的機器轉起來，少不了五爺那份！”
“阿虎帶了防彈貨輪在十六鋪候著，美式機炮都架上了，就等拿著提貨單去外海把‘富士丸’號拖回來！”
街角突然傳來急促的y一輛汽車，一名穿粗布短打的暗衛從車上下來，李光明一步跨上前按住他肩膀。
“慌什麼！”
“李哥，大小姐呢，有人傳來訊息，三井的助理剛才在二樓給日本海軍司令部掛了專線！”“難不成他們還想搶不成！”
“不是搶，是毀船！黃浦江軍港剛開出兩艘炮艇、四艘魚雷艇，全速往吳淞口外海撲過去了！那邊下了玉碎死令，要趕在接船前，直接拿重型魚雷把連同底艙的機器炸沉進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