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吵夠了,先看一眼這個。”
清冷平緩的嗓音落下,屋裡驟然靜了。
鮑威爾喘著粗氣低頭:“陸小姐,這又是……”
“明日清晨發給各大報館的頭條通稿。”
陸依萍指尖壓在稿件標題上,語氣平淡:
“《江海關受賄通敵,暗通日軍引爆外海鉅艦》。千鳥號發射魚雷的底片、杜邦昨夜帶進貴公館的支票底根,還有海關私下核銷六十萬罰金的原始單據。鮑威爾先生,這些東西只要見報,唐寧街為了面子,會不會送你上一百回絞架?”
鮑威爾手裡的象牙手杖脫了手,在厚地毯上滾出老遠。
他眼底最後那點官僚架子散得乾乾淨淨,靠在椅背上大口吸氣。
前有德國人掀桌,後有陸依萍這把要命的刀。
“陸小姐……萬事好商量!”
鮑威爾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搖把:“退!晌午那一百萬金條原樣退回!可是……禮和洋行那五十萬,外加你們洋行兩百萬的機械賠償,海關公賬上實在掏不出這筆鉅款啊!”
“公賬沒有,私賬有。”
陸依萍將公文收回包內:
“去請滙豐銀行的大班史密斯,順便叫上杜邦。一刻鐘內把人叫來,我教你們平賬。”
不多時,史密斯拄著銀手杖、杜邦抹著虛汗,快步進屋。
聽完鮑威爾結結巴巴的解釋,史密斯灰白的眉毛擰緊:“陸小姐,正金銀行在上海的戶頭早空了,滙豐也拿不出兩百萬美金墊付賠款。”
“正金銀行確實沒錢,但你們地庫的特別備用金賬戶,不是剛填滿麼?”
陸依萍抽出一張電文抄件,甩在桌上:
“前天三井弘一透過瑞士聯合銀行申請的緊急軍需授信,東京大藏省特批的兩百萬美金,昨天半夜兩點剛划進貴行代管賬戶。史密斯先生,滙豐向來標榜信用,總不至於抵賴這筆電匯存根吧?”
史密斯握著銀手杖的手背青筋驟然繃緊。
這筆倫敦走暗線的軍費絕密,全上海灘絕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這……確有這筆錢。”史密斯艱難嚥了咽口水,“但這是三井家族的保證金,沒有日方主事人的印鑑,擅動就是違約……”
“三井弘一指揮正規海軍襲擊英國海關,謀殺英國關員,人證物證齊全,這會兒正在樓下水牢裡押著。”
陸依萍目光落在史密斯臉上:
“按租界戰時公約,嫌犯名下的抵押資產,公董局和海關有權直接執行扣押。兩百萬現款,劃五十萬給奧托結清貨款;剩下一百五十萬,開成滙豐與東方匯理雙重承兌的現匯本票,賠償大仲馬洋行。”
她視線掃向杜邦與奧托:
“至於死難官員的撫卹,水牢裡押著三井少爺這條命,叫東京本家再拿三百萬來贖,東京敢拒絕嗎?各位說說,這樁買賣虧了誰?”
奧托重重一拍長桌,大笑出聲:“好!拿東洋雜種的銀子頂賬,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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