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知道,那門炮防盾內側的無線電接收器只要通了電,日本人在岸上三百米外按下起爆器,鋁熱劑一秒鐘就能燒穿炮管,直接引爆堆在旁邊的三百發一百五十毫米高爆榴彈!”
窗外炸開一記悶雷,震得玻璃窗嗡嗡亂顫。
李光明太陽穴突突直跳,手掌按緊腰間的槍套。
三百發一百五十毫米高爆榴彈一旦在狹窄的馬蹄灣同時殉爆,半座江灣造船廠後塢都得被氣浪掀平!
“松下海鬥把克勞斯也算計進去了!”
李光明咬緊後槽牙,嗓音發沉,“老鬼子故意把回執塞進汪文淵的公文包,就是賭我們截下情報會派主力登船搶炮,他好拿這船炮彈連克勞斯帶我們的人一塊兒送上天!”
“虧得我們大小姐提前下了死令,押著老爺和大少爺不準下河灘,否則今晚江灣就全完了!”
“松下海鬥這個畜生!他想拿我禮和洋行的船和人當陪葬!”
施密特渾身肥肉亂顫,拖著石膏臂衝到牆角保險櫃前,單手擰開密碼轉盤,從裡頭拖出一隻沉甸甸的德制軍用金屬箱和一枚雙頭鷹純金印章。
“那艘五百噸的萊茵號裝甲駁船值十萬美金,船上還有八個不知情的德國老船員!要是全炸在江灣,德國領事館饒不了我!”
“奧托!”施密特把金屬箱塞進保鏢隊長懷裡,扯開嗓子大吼,“這是技師除錯09號炮時配的同頻段強磁干擾儀!馬上帶三十個德國護衛,拿上我的大班印章,跟李先生去江灣引水河灘!”
“是,先生!”奧托一把抱緊金屬箱,抄起桌上的德制衝鋒槍。
“李先生!”施密特抓著金印塞進他手裡,眼珠子佈滿血絲,“閘北外圍的路被暴雨沖毀了,繞道去江灣最少得四十多分鐘!你們必須在八點日本人按下起爆器前趕到河灘三百米內,開啟干擾儀鎖死09號炮的接收頻段,絕不能讓任何人拉動那門炮的炮栓!”
“走!”
李光明攥緊金印撞開房門,同奧托一前一後衝下旋轉樓梯。
地下車庫裡,三輛改裝賓士防彈車轟鳴著撞斷欄杆,一頭扎進靜安寺路的瓢潑大雨中。
雨刮器瘋擺,車輪劈開渾濁的積水。
李光明坐在頭車副駕上,一把抓起車載步話機擰到江灣波段,扯著嗓子連續呼叫。
聽筒裡只有刺耳的雷暴雜音,漫天閃電把短波訊號徹底切碎,半點回音都傳不出去!
閘北外圍的低窪土路已被山洪沖垮半邊,車隊被迫繞行廢棄鐵道線,泥漿一次次糊滿擋風玻璃。
儀表盤上的夜光指標一格格往前跳。
七點三十分。
七點四十五分。
七點五十二分!
頭車終於衝上江灣外圍的碎石坡道,距離引水河灘還剩最後兩裡爛泥地。
李光明推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隔著狂風暴雨往南看去,狹窄的馬蹄灣入口處,一盞刺目的鵝黃色引航燈已經穿透雨幕,慢吞吞地拐進了河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