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一邊跑一邊回頭瞅，後頭那些狼不緊不慢地跟著，綠瑩瑩的眼珠子在雪地裡一明一暗，跟鬼火似的，不撲上來，就這麼吊著，等他們跑不動。
跑著跑著，李富貴手裡的半自動又空倉掛機了……子彈打光了。
他低頭瞅了一眼槍管子，又瞅了一眼圍上來的十幾頭狼，牙一咬，把空槍往腰裡一別，掏出獵刀握在手裡，刀刃上還沾著剛才那頭狼的血。
好在這群狼不是全盯著他們三個，有幾頭被別的方向跑的人吸引過去了，不然他們仨真交代在這兒。
可就算這樣，圍著他們的也還有十幾頭，綠油油的眼睛一圈一圈轉著，不急著撲，就這麼跟著，等著他們跑不動。
三個人爬到一個山坎子底下，實在邁不動腿了！
這坡太陡，雪又深，空著手爬都費勁，何況大傻個背上還馱著個大小夥子。
狼群在十幾步開外圍成一圈，坐地上吐著舌頭，哈著白氣，就等著他們油盡燈枯，那眼神跟貓捉耗子似的，不急著下口，先玩夠了再說。
“完犢子了。”
李富貴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轉頭瞅著大傻個。
“大傻個，你揹著豪哥走。我殿後。咱們三個，總得留下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可臉上裝得跟沒事人似的，獵刀在手裡轉了個花，刀光在雪地裡閃了一下。
“我不走！我哪都不去，要死一起死！”
大傻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淚唰就下來了，鼻涕泡都出來了，站在原地直跺腳，雪片子被他跺得亂飛。他是真不想走，他就想跟大磕巴在一塊兒，活一塊兒活，死一塊兒死。
“你他媽聽不聽話！”
李富貴突然吼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當初跟著樂哥上山，咱倆是不是都聽樂哥的？樂哥說了，他不在的時候，我說話你得聽！我讓你咋幹你就咋幹！你要是不聽話，以後我就沒你這個兄弟！”
“我死了都閉不上眼！趕緊滾！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別讓我白死！”
他這一吼，大傻個哭得更兇了，站在原地直跺腳，背上的張勝豪迷迷糊糊哼了一聲。
李富貴眼睛一紅，眼淚也下來了！
他才剛結婚啊，昨天剛把小寧娶進門，新媳婦的熱炕頭還沒捂熱乎呢，小寧晚上還給他縫了個棉手套，說他手涼，以後上山戴著。
小寧那雙手，白白淨淨的，縫手套的時候紮了手指頭，吮了一下接著縫，他看著心裡頭熱乎乎的。
爹的病剛好得差不多，後孃雖說不是親生的，可待他比親兒子還親，他都改口叫媽了，娘倆處得嘎嘎好，後孃還說等他來年生個大胖小子！
她給帶著，攢著雞蛋給孫子吃。
一家子剛團圓，剛想著明年跟小寧生個孩子，他們老李家也就有後了，日子就這麼過下去，多好。
現在啥都來不及了。
他心裡頭明鏡似的，自己要是不留下擋著，三個人誰都跑不掉，他多拖一頭狼，大傻個和豪哥就多跑出去一丈遠。
他死了不要緊，小寧還年輕，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可他不能拖累大傻個，不能讓豪哥也撂在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