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不止楚風的西路軍,山道上又衝來一支人馬。為首一騎長髮在風雪裡散了大半,正是阿茹娜。她拼命催著胯下戰馬,手裡的馬鞭都快抽斷了,嗓子早啞得不成樣子,只一遍遍喊:“陛下!陛下!臣妾來了!”
“娘娘!慢些!慢些啊!” 劉毅在後面追得魂都快飛了,揮著刀拼命往前趕。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位貴妃娘娘要是有半分閃失,自己這顆腦袋絕對保不住。
衝在最前鋒的,是周倉帶著的三千沈訣舊部。
這些人憋了多少年的氣,頂著 “降軍” 的名頭在幽州屯田,平日裡連頭都不敢抬。
今日陛下有難,貴妃娘娘信他們,給他們兵器,讓他們當先鋒。
個個都紅了眼,把命都豁出去了。
周倉衝在最前面,肩上中了一刀,血浸透了半邊戰袍,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裡的長刀劈得更狠,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喊得嗓子都劈了:“弟兄們!別給幽州軍丟臉!殺啊!”
“殺!”
三千老兵齊聲嘶吼,像三千頭憋了多年的猛虎,狠狠撞進北境軍的防守陣型。本就軍心渙散的北境兵哪裡擋得住這不要命的衝陣,瞬間被撕開一道大口子,陣型亂得一塌糊塗。
“陛下!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賀鵬程扶著兵器,看著兩面夾擊的楚軍大旗,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出光來,沙啞著嗓子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周圍的御林軍、武舉子們也都撐著兵器站起來,個個臉上沾著血汙,卻笑得像孩子一樣。疲憊到極致的身子裡,又重新湧出了力氣。
北境後陣裡,耶律齊望著漫山遍野的楚軍旗幟,聽著前後左右震天的喊殺聲,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似的,晃了晃,往後退了半步,緩緩閉上了眼睛。
臉上再沒有半分之前的狠厲,只剩下滿滿的頹廢與不甘。
“族長!族長!” 親兵跌跌撞撞跑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赤桑贊王子那邊頂不住了!楚風的大軍已經快衝過來了!前方又殺過來一支楚軍,我們被包了!族長,撤吧!再不撤我們就完了啊……”
耶律齊睜開眼,死死盯著陣中那道猩紅的身影,指節狠狠收緊,指甲嵌進肉裡滲出鮮血都渾然不覺。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撤…… 撤吧!”
“嗚 —— 嗚 ——”
撤退的號角聲蒼涼地響起來,在山谷裡來回飄蕩。
前線的北境兵聽見號聲,如蒙大赦,哪裡還有半分戀戰的心思,轉身就往後跑。你推我搡,丟盔棄甲,兵敗如山倒,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陛下!追嗎?” 賀鵬程紅著眼請戰,“趁他們敗了,咱們追上去,宰了耶律齊!”
武舉子們也個個摩拳擦掌,眼裡都燃著戰意。
楚驍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山谷南側的山坡 —— 那裡蜷縮著陳潼他們的殘兵,黑壓壓一片,在風雪裡看著格外單薄。
“不必追了。” 他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先去看看陳潼他們。”
說罷,他翻身上了馬,一抖韁繩,率先朝著山坡那邊去了。
馬蹄踏過凍硬的雪地,踩過遍地屍骸,一步步走近。
楚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坡下的將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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