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萬死!”
眾人齊齊俯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愧疚與後怕。
他們是軍人,打了敗仗,損兵折將,還要陛下以身犯險來救,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楚驍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伸手扶住陳潼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涼,粗糙的鎧甲下,是老人瘦得硌手的骨頭。
他微微用力,把人扶起來,目光緩緩掃過跪著的每一個人。
看著他們凍裂的臉,看著他們帶血的甲,看著他們即便重傷也依舊挺直的脊樑,楚驍喉頭微微發緊。
“都起來。”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這不是你們的錯。是西番和北境狼狽為奸,佈下了圈套。”
“十萬大軍,深陷絕地,糧草斷絕,前堵後追…… 換成任何一支軍隊,早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可你們沒有。你們守到了最後,拼到了最後。你們都是大楚的好男兒,是朕的驕傲。”
他扶著陳潼的胳膊,又拍了拍秦風眾人的肩膀,看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你們忘了?朕不只是大楚的皇帝。”
“朕還是跟你們一起從戰場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兄弟。”
一句話落下,坡下靜了幾秒。
隨即,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咬著唇發抖,有老兵別過臉去,粗糙的手抹著眼睛,卻越抹越溼。
兄弟。
他們這些當兵的,刀口舔血的日子裡,最認的就是這兩個字。
陛下說,是他們的兄弟。
風雪吹過山坡,卷著血腥氣,也卷著滾燙的人心。沒人說話,可每個人的腰桿,都挺得更直了。
“陛下!陛下 ——”
遠處忽然傳來帶著哭腔的呼喊,又急又慌,還帶著馬蹄聲。
楚驍轉過身。
就看見阿茹娜從馬上跳下來,披風都沒顧得上解,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跑。她頭髮散了,臉上沾著雪沫和塵土,眼睛紅得像兔子,看見楚驍的那一刻,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一路跑,一路哭,跑到楚驍面前,二話不說就撲進了他懷裡,雙臂緊緊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都在抖。
“陛下…… 陛下…… 你嚇死我了…… 我以為…… 我以為……”
後面的話都說不完整了,只剩壓抑的哭聲。
她一路從幽州趕過來,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看見戰場上的屍山血海,看見他渾身是血站在那兒,魂都快嚇沒了。
楚驍愣了一下,隨即抬起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動作放得極柔,和剛才殺敵時的狠厲判若兩人。
“好了,好了。” 他低聲哄著,語氣裡帶著笑意,“朕沒事,這不是好好的嗎?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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