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營的火星在風裡明明滅滅，守夜的士兵縮在土坑後，甲冑上結著薄霜，手裡的長矛盾牌凍得冰手。
沒人說話，只有風捲帳幕的呼呼聲，偶爾夾雜幾聲壓抑的咳嗽。
耶律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後以“擊退楚軍後出兵助收復西番失地、割三座水草邊城、分北境王族半數私藏” 的重諾，摁下了赤桑贊撤兵的心思。
回營時踩著霜雪一路走，他心裡反覆算著賬：正面三道營寨層層巢狀，鹿角、拒馬、陷馬坑遍佈山前，左右翼六個部族聯軍側翼掩護，八千最後黑水部做總預備隊。就算楚軍再悍勇，想啃下這道防線，少說也要十天半月。
可兩日後的決戰，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最先有動靜的是正面方向。
濃霧裡先是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踩著凍硬的雪地沙沙作響，像潮水慢慢漫過來。
“放箭！” 守將扯著嗓子低吼。
弓弦齊震，上千支箭破空扎進濃霧，卻像石沉大海，連半聲慘叫都沒傳回來。
下一秒，空氣裡響起刺耳的尖嘯 —— 是楚軍的床弩。碗口粗的巨箭裹著千鈞力道呼嘯而出，狠狠撞在營寨木柵上。“咔嚓” 一聲脆響，胳膊粗的圓木直接被射穿，巨箭去勢不衰，串著牆後兩名士兵釘進土坡，箭尾白羽在風裡嗡嗡直顫，震得周圍人耳朵發麻。
第二波、第三波巨箭接踵而至，木柵被射得千瘡百孔，木屑混著碎冰四濺，牆後士兵躲無可躲，成片倒下去，血順著土牆淌到雪地裡，凍成暗紅的冰殼。
可這還只是開胃菜。
楚將站在後方戰車上，看著霧中若隱若現的營寨輪廓，冷聲下令：“敢死隊，上。”
百名早已待命的敢死卒齊齊應聲。他們是從數萬步軍裡挑出的亡命徒，身披雙層重甲，每人懷裡抱著兩包用油紙密封的猛火炸藥 —— 這次千里奔襲解圍，楚風下令把所有炸藥、震天雷盡數裝車隨軍，足足拉了三十多車隨後方部隊而來。楚驍看過清單後只說了一句話：決戰之日，全打出去，讓北境人也嚐嚐滋味。
百餘名盾兵列成兩道厚重盾牆，把敢死隊護在中間，一步步往前壓。北境箭雨打在鐵盾上叮叮噹噹亂響，根本穿不透半分。隊伍推進得不快，卻穩如移動的壁壘，一點點逼近營寨外牆。
離寨牆十步遠時，盾兵猛地停住，側身讓開缺口。
敢死卒齊刷刷拽燃引信，藥捻子滋滋冒著火星，他們拼盡全身力氣把炸藥包往寨牆根、鹿角密集處狠狠甩出，隨即就地滾翻後撤。
“轟 ——！！！”
幾十包炸藥同時引爆，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大地猛地往下一沉，數里外帥臺上的耶律齊踉蹌半步，扶住旗杆才站穩。耳朵裡嗡的一聲，像有無數蜂蟲鑽進去，瞬間失了聰。
橘紅色火球從寨牆處騰起，直衝雲霄，把濃稠晨霧撕出一個巨大豁口。
滾滾黑煙裹著焦糊味翻湧上來，混著雪沫往四周擴散。碗口粗的營柵圓木像枯枝般被氣浪掀上十幾丈高空，打著旋往下掉，砸在人身上就是骨碎肉爛。
整個正面防線，被炸懵了。
“殺！”
楚軍戰鼓瞬間擂得震天響。
楚軍重甲步軍列成方陣，舉著盾牌踩著碎石斷木，順著炸開的缺口蜂擁而入。最前排士兵挺著長槊，見人就刺；後面刀盾手緊隨其後，刀光翻飛專砍腿腳。北境守軍剛從爆炸眩暈裡回過神，楚軍刀鋒已經逼到眼前。
被炸暈的北境守軍根本列不起陣型，只能各自為戰，被楚軍方陣一步步往裡推。
“頂住！都給我頂住！” 正面守將提著刀，砍翻兩個後退的士兵，“督戰隊上！退後者斬！”
督戰隊揮刀衝上來，想把潰兵逼回去。可潰兵像決堤洪水，人越來越多，黑壓壓往後湧，督戰隊砍翻十幾人，反倒被潰兵裹挾著往後退，連刀都被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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