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西番大營!
風雪卷著營帳呼呼作響,士兵們縮在帳子裡烤火,個個垂頭喪氣,連巡邏的兵卒都蔫頭耷腦,沒人願意多說話。偶爾幾句交談,也都是唉聲嘆氣。
主營帳內,藥味濃重得嗆人。
拓跋雄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滲著暗紅的血印,臉色蒼白如紙。
當初意氣風發的北境兵馬大元帥,此刻眉宇間滿是頹喪,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帳簾一掀,耶律齊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
“族長。”拓跋雄想起身,剛動了動就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重重躺了回去。
“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多虛禮。”耶律齊擺了擺手,走到床邊,“探子回報,楚軍正在整頓兵馬,修繕攻擊器械。恐怕不久就會有一場惡戰,你快些好起來,本族長不能沒有你,北境也不能沒有你。”
拓跋雄苦笑一聲:“無論是楚驍、還是楚風、陳潼等人,都是當世頂尖的帥才,他們斷不會給我們喘息之機,依我看,不出兩日,楚軍必然會全面進攻了。”他搖了搖頭,眼神黯淡無光:“族長,末將這傷,恐怕沒有一段時間好不了了。就算好了,也沒什麼用了。” 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無力。
耶律齊也是滿臉愁容,攥著拳問:“依你看,我們的勝算有多少?”
“北境四虎全廢了,最精銳的王庭親衛打光了大半,黑箭營死傷慘重,西番的一百多名護法神僧也折得七七八八。就算加上赤桑贊帶來的西番兵,咱們也湊不出多少能打的精銳了。” 拓跋雄聲音越來越低,“最要命的是士氣。現在底下的族人,聽到‘楚驍’兩個字都打哆嗦。我到現在都記得楚國的武舉子上戰場的眼神,他們看咱們的兵就像看軍功、看賞錢,一個個巴不得立刻衝上來。他們想打,我們怕打,這仗......”
耶律齊沉默了。他堂堂北境之主,何曾落到過這般境地?不甘像毒藤一樣纏滿心頭。
“難道…… 只能投降?” 他咬著牙,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在剜他的肉。
“投降?” 拓跋雄聽到這話,語氣急促得扯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撐著說道,“絕對不行!如果開戰前投降,還能談條件,保部族、保王位。現在我們圍殺陳潼十萬大軍,又設局害楚驍,還折了他的國丈,結下的血海深仇,現在投降,楚驍能輕饒了我們?北境王族、各部頭領,能有幾個活下來?到時候任人宰割,比戰死還慘!”
耶律齊眼中的光又暗了幾分,喉結滾動了幾下,澀聲問:“打又打不過,降又不能降…… 那我們還能怎麼辦?”
“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雪水河裡的牽機散。” 拓跋雄聲音很輕,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當初佈局時,我派人在......,此藥藥性霸道,沾之即封喉....,待到毒發,楚軍必然戰力大損,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我之前也聽你說過,可當初我們佈下天羅地網,我自認萬無一失。還說你是多此一舉,沒想到現在卻是我們整個北境的希望!可…… 為何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耶律齊皺眉急問。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罷了。” 拓跋雄閉上眼,聲音裡滿是聽天由命的頹然,“當初下毒,就是盼著能削弱他們幾分戰力,最好能放倒楚驍。可現在…… 毒發沒發,什麼時候發,全是未知數。”
“但是我們不是完全沒有希望,楚國內部不是鐵板一塊,那些世家大族跟楚驍貌合神離,早就盼著他出事。我們只要撐住,耗得久了,他們後方糧草跟不上,世家必定在朝堂上發難,到時候楚驍必然得退兵。只要我們能撐到那時候,就還有轉機。我們能做的,就是拖著、耗著,等毒發,等楚國內部生亂,賭一線生機。”
帳內一時陷入死寂,只有風雪拍打帳幕的呼呼聲,襯得氣氛更加絕望。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闖進來一個親兵,慌慌張張單膝跪地,聲音都變了調:
“族長!元帥!大事不好!西番營那邊有異動!赤桑贊王子正在集結人馬,收拾糧草輜重,…… 說是要往西撤,退回西番本土!”
“什麼?!”
拓跋雄猛地一撐身子,左肩的傷口瞬間崩開,鮮血瞬間浸透繃帶,順著衣襬往下滴。劇痛襲來,他跟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身子蜷縮成一團,嘴角都滲出血絲,好半天才順過氣,當即破口大罵:
“蠢貨!赤桑贊這個目光短淺的蠢貨!這個時候他敢撤?!楚軍就等著我們分兵逐個擊破!他以為他跑得了?楚風既然能從西番那邊打過來,證明西番至少半數城池已經淪陷了!他回去又能做什麼!”
耶律齊臉色也瞬間煞白,往前一步急問:“那現在怎麼辦?真要是西番兵撤了,我們獨力難支,連耗都耗不下去了!”
“不能讓他走!絕對不能!” 拓跋雄喘著粗氣,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耶律齊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族長,你務必親自去一趟西番營,穩住赤桑贊!絕不能讓他現在拔營!”
“哪怕他的人只守在側翼不出力,也比撤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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