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安與吳秉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驚疑不定。
鄭懷安定了定神，往前躬身拱手，語氣恭謹得挑不出半分錯處：“陛下言重了。臣自然以陛下馬首是瞻。陛下指哪條路，臣等便走哪條路，絕無二言。”
“好。” 楚驍微微頷首，負手站在二人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壓人的威勢，“既然你們肯聽，朕就給你們指一條明路。”
他豎起三根手指，字字清晰： “第一，五大世家各自交出一半家產，充入國庫。 第二，各州所有兼併的良田，盡數交還官府，由朝廷統一清丈，分給無地農戶耕種。 第三，漕運、鹽鐵、礦山這些朝廷命脈，世家子弟、名下商號全部退出，往後不許再碰半分。”
這話一齣，兩人臉色驟變。
吳秉謙往前急邁半步，聲音都發緊：“陛下！這…… 我們這些田產、鹽運、漕運，都是祖宗一代代傳下來的基業，雖說有擴置，可非巧取豪奪而來！若是全數交出，我們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啊！”
鄭懷安也跟著躬身，額頭滲出汗珠：“陛下，臣等願意捐資百萬充作軍餉，願意獻糧十萬石獻入糧倉，可全數交地、退出鹽漕，實在是…… 實在是斷了後世子孫的生路啊。還請陛下體諒。”
“祖宗基業？斷了生路？” 楚驍冷笑一聲，抬手指著殿外，“你們的祖宗基業，是踩在多少破產農戶的屍骨上堆起來的？五大世家的田產加起來，佔了中州、青州、徐州、淮州半壁良田；鹽漕之利，一年所得比國庫歲入還多三成。你們捫心自問，這裡面乾乾淨淨的，能有幾分？”
他語氣稍緩，往前走了兩步，鋒芒斂去幾分：“朕也不是要趕盡殺絕。交出一半家產、退出鹽漕，剩下的錢財、宅邸、族學，足夠你們幾輩子錦衣玉食、衣食無憂。你們都這把年紀了，爭了一輩子權，攢了一輩子錢，還能活多少年？真要帶進棺材裡去？”
不等二人開口，他又丟擲籌碼，語氣篤定： “你們無非是害怕就是朕削弱你們的勢力後，再對你們動手，還有你們擔心的後代子孫，朕也給你們準話。這次封賞大典，各家子弟有才者入朝任實職，無功者也封爵位蔭封，保你們後代永遠是世家體面，永遠是人上人。”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看向二人：“等你們如約交割清楚，朕賜每家丹書鐵券、免死金牌，昭告天下。只要後世子孫不謀逆造反，無論犯什麼錯，都可免死一次。這樣，你們總該放心了吧？”
鄭懷安與吳秉謙再次對視，眼底都翻湧著激烈的掙扎。
一邊是割肉剜心般的損失，數百年攢下的地權、財權削去大半，等於斷了世家的根基；一邊是帝王給出的承諾，後代爵位、免死金牌，還有…… 不答應的後果。
他們太清楚楚驍的性子了。今日能坐下來慢慢談，已是給了最大的餘地。真把他逼急了，方才那句 “不怕天下大亂” 絕不是空話。以楚驍手裡的兵權、在民間的威望，真要動手清剿，幾大世家絕對不是對手。
沉默在暖閣裡蔓延，燭火噼啪跳動，映著兩人慘白的臉。 許久，鄭懷安深深吸了口氣，躬身到底，聲音帶著幾分艱澀：“臣…… 遵旨。一切聽憑陛下安排。”
吳秉謙也頹然低下頭，跟著行禮：“臣遵旨。”
“很好。” 楚驍臉上沒什麼喜色，彷彿早料到這個結果。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已經濛濛泛白，晨光碟機散了夜色，“天快亮了，一會兒就該上朝。你們回去之後，把族中子弟名錄、有功親信的名單，今日之內遞到吏部。封賞大典上，朕會一一冊封。”
“臣等謝陛下隆恩！” 兩人齊齊叩首，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後怕。
“回去吧。” 楚驍揮了揮手。 兩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外時，晨風一吹，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溼，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暖閣裡只剩楚驍一人，他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眸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死在炸藥裡的將士，被逼死的農戶，不能就這麼算了。
隱患，就要一次根除。朕不能把這些爛攤子，再留給雲兒，留給後世子孫。
晨光漸盛，御花園裡還沾著晶瑩的晨露。
阿茹娜一身輕便的衣裙，正沿著石子路慢慢溜達。
她在草原上日日早起騎馬射箭，進了宮也改不了習慣，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帶著侍女珠蘭四處轉轉，活動筋骨。
沿途的御林軍見了她，紛紛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很。
“小姐，你看他們都給咱們行禮呢！” 珠蘭笑著小聲湊到她耳邊，“比咱們在草原上還要威風！還有這皇宮也太大了，我來了這麼久，到現在都沒轉明白，好多院子都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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