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上車跑一趟，回來若灑出半碗，我給您賠一罈好茶。”
“你倒捨得拿我的茶做人情。”
顧戰淵撩袍登車，車伕甩開長鞭，四匹馬拖著新車駛上剛開放的柏油試驗路。
馬蹄越踏越快，橡膠輪壓過路面接縫時只發出輕響，車廂沒有往日木輪滾過石板路的震動。
顧戰淵扶住小几看了片刻，茶麵雖蕩著波紋，碗沿始終乾淨，連一滴水也沒落到桌上。
兩里路跑完，馬車掉頭回到眾人面前，他端著那碗茶下車，當眾喝了一口。
“車輪沒癟，茶也沒灑，這壇茶省下了。”
訊息當天便傳遍京城，午後還沒過完，侯府門前已擠滿各府管家和車馬行掌櫃。
“一套輪子多少銀子？英國公府先訂六套，車錢今日便能付。”
“我們車馬行要十套，若真能少斷車軸，多等半個月也成。”
“前頭別擠，我家老太君的車先換，銀票已經帶來了。”
次日，萬國百貨大樓掛出預售告示，一套四隻輪胎定價十二兩，登記姓名的長桌很快圍得水洩不通。
顧長雲核完預售單，將三千兩定金另記一冊，轉頭問鯉寶。
“眼下模具不多，半個月也交不了這麼多貨，你還敢讓他們繼續下訂？”
“先寫明交貨日期，每家最多十套，車馬行若想多買，等第二批擴產。”
“這一套輪胎的利錢，比賣十件毛衣還高。”
“京城這點訂單只是開頭，等柏油路鋪到各州府，馬車和將來的汽車都得換輪胎，那才是長久生意。”
顧長雲提筆在賬頁旁添上擴建膠廠四字，又將收貨次序逐家排定，免得交貨時鬧出爭搶。
傍晚，鯉寶正在侯府書房檢視城南試驗路的耗料賬，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馬蹄聲。
一輛剛換上橡膠輪胎的馬車停在院門外，簾子掀起，鬚髮花白的江南商會老當家沈萬山快步下車。
他進門後連茶也沒碰，先從懷裡取出一冊江南各府缺牛數目，攤在鯉寶面前。
“大首長，江南十萬畝田等著開春翻土，去年水患死了大批耕牛，如今一頭壯牛已漲到三十兩。”
沈萬山翻到末頁，紙上還夾著幾張農戶聯名按下的紅手印。
“莊戶買不起牛，只能套繩拉犁，肩頭磨得見肉也趕不上農時，您既能造不用馬拉的機器，可有下田的鐵牛？”
鯉寶的手停在江南河網圖上，鐵爐溝那臺剛剛運轉的內燃機，正缺一塊能試出力氣的地方。
“鐵牛可以造，不過我要先知道，江南的田有多軟，田埂多寬，一畝地願意出多少租錢。”
沈萬山將另一卷圖紙推過來，最上方畫著水田尺寸和官道寬窄。
“這些我都帶來了，只要它真能拉犁，江南商會先訂一百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