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鯊把額頭磕得砰砰響，雙手死死託著那張還滴著海水的羊皮海圖。
旁邊的陸青往後退了半步，嫌棄地捏住鼻子，把手裡的步槍槍托往甲板上一頓。
“你當咱們大首長是傻子？跑去南洋那麼遠的地方，就為了挖一堆臭烘烘的鳥屎？老周，把這幫滿嘴胡話的水賊拉下去砍了！”
獨眼鯊嚇得臉都綠了，扯著嗓子哭喊：“小的沒撒謊啊！那島上幾萬只海鳥拉了幾百年的糞，積得有兩丈厚，太陽曬乾了白花花的跟石頭一樣！呂宋的土人挖一點撒地裡，種出來的稻子穗頭比巴掌還長！”
老周也撇了撇嘴，挽起袖子就要叫人綁繩子。在他看來，這海盜就是死到臨頭瞎編亂造，哪有拿鳥屎當寶貝的道理。
“慢著。”
鯉寶走上前，伸出小手把那張羊皮海圖接了過來。
海圖展開，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呂宋島南側的海域，一處珊瑚礁環繞的荒島被特意圈了出來，旁邊歪歪斜斜地寫著“白石臭島”四個字。
鯉寶盯著那個標記，眼睛亮了起來。
鳥糞石！
熱帶海島上成千上萬的海鳥排洩物經過幾百年的堆積、日曬和礦化，會形成厚達數米的天然鳥糞石層。這裡面富含極高濃度的磷、氮、鉀，在沒有建成現代合成氨化肥廠之前，這就是全世界最頂級的天然磷鉀複合肥！
前兩天她剛拿到五百袋高產玉米良種，正愁北方旱地土壤貧瘠，種下去肥力跟不上。要是能把這座島的鳥糞石運回來，大晉全國的農田畝產至少能再翻三成！
陸青見鯉寶盯著海圖不說話，忍不住湊過去低聲問：“大首長，這玩意兒真是寶貝？那不就是鳥拉的屎嗎？”
鯉寶把海圖摺好，塞進小挎包裡，抬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獨眼鯊。
“你們原本是哪兒的人？為什麼去當海盜？”
獨眼鯊見小首長沒喊砍頭，心裡燃起一點活命的指望，哭喪著臉回答：“回小神仙，俺們原本都是漳州和潮州沿海的漁民。三年前陳霸封海收重稅，俺們交不起漁稅，家裡老人孩子餓得啃樹皮，實在沒活路了才駕船逃去南洋落草。這次回來也是因為島上斷了淡水和糧食，想弄點銀子買米……”
跟在他身後的幾十個海盜也跟著哭了起來，一個個面黃肌瘦，身上的短打補丁摞著補丁，確實不像長年燒殺搶掠的悍匪。
蕭夜寒上前半步，低聲對鯉寶說：“剛才審過了，他們這次搶採珠船沒傷人命，船艙裡除了幾袋珍珠，就只有幾筐曬乾的雜魚和半艙白石頭。”
鯉寶點了點頭，讓人去海盜船艙裡取一塊白石頭過來。
水兵很快搬來一塊臉盆大小的灰白色多孔石塊，放在甲板上，確實帶著一股淡淡的氨臭味。
鯉寶用腳尖踢了踢石塊，轉頭對陸青和老周說道：“這叫鳥糞石，磨成粉撒進田裡，一斤能頂一百斤農家漚肥。咱們剛分下去的八千畝玉米試驗田，全指望它增產呢。”
陸青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盯著那塊灰白石頭看了半天，剛才捂鼻子的手放了下來，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一斤頂一百斤農家肥？那這哪是臭鳥屎，這分明是白花花的糧食啊！
沈萬山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心裡飛快盤算起來。江南水田連年耕種，地力早就乏了，要是真有這種肥田的神物，江南那些大糧商還不得打破頭來搶？大首長這眼光，真是毒辣到了骨子裡，連海盜船艙裡的破石頭都能看出金子來！
鯉寶走到獨眼鯊面前，小手背在身後，聲音清脆。
“念在你們沒有殺人害命，又獻上了鳥糞島海圖，死罪可免。”
獨眼鯊狂喜，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謝小神仙不殺之恩！”
“別急著謝，活罪難逃。”鯉寶豎起一根手指，“從今天起，黑鯊幫就地解散，所有人員編入大晉遠洋採肥捕魚隊，歸泉州水師監管。你們負責開船去南洋那座島上挖鳥糞石，順便在深海捕撈大黃魚。每運回一船鳥糞石，發五百斤白麵和十兩工錢，幹滿三年，恢復良民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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