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往孫權大帳的信使是周瑜的家奴，
他從柴桑上船的時候，江上起了風，船家不肯開，他跪在船頭求了半炷香，船才動。順江到廣陵，下了船換馬，一路換了四匹。最後一匹跑到彭城外三里地就不行了，前腿一軟，跪下去，嘴裡吐白沫。
信使從馬背上滾下來，爬起來就往城門跑，一隻鞋跑丟了，腳上全是泥。守門的兵攔他，他把腰裡的牌子一亮，兵才讓開。
他跑到帳門口，跪下去，雙手把信舉起來。
帳裡的燈還亮著。孫權正坐在案後挑燈芯，手指捏著燈芯的一頭，剛要捻，聽見簾子響，手停住了。
孫權伸手接了，拆開。
信紙只有半張，字跡抖得厲害，一筆一劃都像在使勁，有幾處墨跡拖出長長的尾巴——那是手抖著寫不下去，停了一下，又接著寫，接的地方比別處重。
上面寫著：“江陵有徐庶，不可圖。瑜病篤，恐不能再為主公執鞭。”
孫權看了很久。
“就這些？”
信使頭低著：“就這些。我家主人寫完這個，筆就掉了。小人在旁邊，看見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滾到榻腳底下去了。”
孫權把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你老實告訴我，公瑾的病，到底如何？”
信使的肩膀塌下去：“大夫說……就這幾天了。小人走的時候，小喬夫人在榻邊守著，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帕子是紅的，這個時候可能可能........”
帳裡靜下來。呂蒙吊著胳膊站在左邊，整個人的眼眶泛紅；而張昭站在右邊，手攏在袖子裡，眼睛沒抬。
孫權把信折了兩折，塞進袖子裡，
“知道了。”他說，“下去歇著。”
信使磕了個頭，退出去。退到帳口，他停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掀簾子走了。
呂蒙忍不住：“主公，大都督那邊，要不要派個人去看看？”
孫權沒答。他坐下來，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先不說這個。”他說，“江陵那邊，探子還有沒回來的麼？”
..........
江陵這天早上，米價落了。
落得很乾脆。前一天還一天三成，第二天一早，米鋪門口的牌子就換了新的，價錢比開漲之前還低了一成。
城裡的百姓起初不信。
天還沒亮透，米鋪門口就圍了人，裡三層外三層。有人伸手去摸那塊新牌子，摸完回頭看別人：“真落了？”
被看的人擠上前也摸了一把，摸了半天，縮回手：“落了。比上回還低。”
掌櫃的把算盤往外一推，站在門檻上喊：“落了啊！官家開了倉，平價米，一人一斗，排好隊，別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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