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清清楚楚,家銘只比八斤大三歲啊。八斤現在還精神得很,頭上一個白頭髮都沒有,腰桿筆直,天天上班忙前忙後,怎麼家銘就頭髮都白成這樣了?跟她這個八十歲的老太太的頭髮一樣,這幾十年,他是吃了多少苦啊。
章家銘本來還強撐著情緒,一看見阮眠眠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裡那道防線瞬間就塌了。他快步走上前,微微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住阮眠眠的胳膊,眼眶一熱,眼淚也跟著砸了下來。
“眠眠姨, 我對不住您,是我不好,這麼多年都沒來看您,是我不好……”
他說著,輕輕把老人家攬進懷裡,一下一下輕拍她的後背,聲音啞得厲害。
旁邊八斤和劉穎都看傻了。八斤活了六十多歲,從沒見過自己母親這麼哭過。老太太一輩子要強,再難的事老太太都有解決辦法,多難都沒掉過一滴淚,今天見了師兄,眼淚跟斷了線似的,怎麼擦都擦不完。
老太太哭了,他都不知道怎麼勸,如果這會她親爸回來了,他保準要捱揍的。
“媽您看您,人來了該高興啊,怎麼還哭上了。”八斤趕緊上前遞紙巾,又去拍章家銘的胳膊,“師兄你也是,快勸勸我媽,咱進屋坐,站院子裡不是那麼回啊。”
劉穎也跟著打圓場,手裡拿著紙巾給阮眠眠擦眼角,“媽,家銘哥好不容易來一趟,咱進屋喝口茶,慢慢說。仔細看,家銘哥精神還好著呢,就是白了點頭髮。
等下午了讓八斤領著家銘哥去張醫生的國醫館看看,讓張醫生給他好好調理調理,家銘哥現在這樣有現在的忙造成的,也有小時候沒養好造成。”
劉穎的話落,阮眠眠哭得越兇,攥著章家銘的袖子不肯撒手,嘴裡翻來覆去唸叨 “怎麼瘦成這樣”“這些年受了多少罪”。
最後還是章家銘先收了淚,用手輕輕擦去阮眠眠臉頰上的淚痕,像當年她哄自己那樣,溫聲慢語地哄,
“眠眠姨不哭了啊,是我不好,惹您傷心了。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還給您帶了老字號的雲片糕,您最愛吃的那家,還是當年的味兒。”
他說著提起手裡的點心匣晃了晃,又學著當年的樣子,微微彎著腰湊到她跟前,“您嚐嚐?要是味兒不對,我再給您買去。”
阮眠眠被他逗得抽了一下,終於破涕為笑,抬手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你這孩子,這麼大歲數了還來這一套。”
見她終於不哭了,周圍幾個人都鬆了口氣。八斤趕緊側身引路,笑著嚷嚷,“走走走,進屋坐!茶都泡好了,咱邊喝邊說!”
阮眠眠拉著章家銘的手,進了客廳,章家銘細細的打量了一遍客廳,“外面沒有變,裡面的格局變了。”章家銘盯著多寶閣和角落的小書架及東廂的門。
阮眠眠聽著章家銘的話後,也打量了一下自家客廳,“沒辦法家裡人多,二十多年了,豆豆結婚生子了,小鋼鏰也是,一大家十二口人,擠在一個院子,只能把屋子弄得舒服點。”
“時間過得好快,豆豆和小鋼鏰都結婚了,他們結婚的時候你們都沒有大辦,就雙方吃了一個飯。”章家銘是知道豆豆和小鋼鏰結婚的,只是陳家沒有大辦,他把紅包發給了八斤,八斤還給他退回來了。
“你也知道,你陳叔那位置,八斤和六六現在的位置,再加上豆豆、小鋼鏰他們都是軍人,如果大辦會招惹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家人吃個飯安生。”
阮眠眠重新拿了一個茶杯給章家銘倒了一杯茶,“還是眠眠姨這裡的茶好喝,我這些年的好茶都是八斤給的。”
阮眠眠和章家銘聊天的時候,韓涵和蘇清研招待著章家銘媳婦和兒子,“抱歉啊,我媽跟家銘哥二十多年不見了,不是慢待你啊,嫂子。”
“嫂子,喝茶。”韓涵說著給章家銘媳婦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哎,我忘了,嫂子,你喝茶不,不喝的話,冰箱有果汁,我們家做的獼猴桃汁可是一絕。”
韓涵話音剛落,蘇清研就起身從冰箱拿了三瓶獼猴桃汁出來,一瓶放在章家銘旁邊,一瓶給了章家銘妻子,最後一瓶給了章天耀,“小夥子嚐嚐,味道很好,不比進口的味道差。”
章天耀坐在沙發上,不太相信的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味道真的不錯,
大黑蹲在客廳門口,正歪著毛茸茸的大腦袋,上下打量這個穿得花裡胡哨的小夥子。狗東西居然敢喝他們家的果汁,那是他們的最愛啊,它和小小小主人及小小小小主人的最愛的果汁啊。
大黑看著是蘇清研給的,知道它一隻狗子攔不住,直接跑了,準備去朱家找小小小主人回來把果汁搶回來,那個花孔雀絕對打不過他們家的小小小主人哦。
章天耀喝了幾口果汁後,指尖捻了捻耳朵上的鉑金耳釘,又往他爸那邊瞟了一眼,見他爸還握著人家老太太的手,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終於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媽媽的胳膊,壓著嗓子湊過去,跟特務接頭似的。
“媽,啥情況啊這是?這位老奶奶誰啊?我爸怎麼上去就紅眼圈了?剛才進門的時候我還以為他要給人跪下呢,嚇得我手裡的禮盒都差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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