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眠還沒有說，一個都不給，電話裡傳來章家銘略帶疲憊的聲音，“眠眠姨？您怎麼這會兒打電話過來？”
阮眠眠靠在沙發的靠背上，手裡還捏著半塊柿餅，慢悠悠開口，“家銘啊，跟你說個事。天耀這孩子，心裡頭一直有一個願望就是考你母校，想接你的衣缽。”
那頭瞬間沒了聲音，靜了好半天，才傳來章家銘發悶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真這麼想的？”
阮眠眠沒接話，靜靜等著，果然，過了幾秒，那頭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鼻音，章家銘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堵得慌，“我這個當爸的…… 當了二十年的爸，居然連兒子想什麼都不知道。我總以為他就想躺平混日子，總逼著他學這學那，原來他……”
話說到一半就卡了殼，只剩壓抑的呼吸聲，聽得出來是在忍情緒。
阮眠眠也不急著勸，就拿著手機等他緩。過了約莫一分鐘，那頭呼吸穩了些，她才緩緩開口，“孩子有心氣是好事，你也別自責。之前是沒往這處想，現在知道了，咱們慢慢規劃就是。”
“眠眠姨，您說…… 他這都荒廢三年了，能行嗎？”章家銘聲音還有點啞，語氣裡全是不確定，“我是怕他心氣高，到時候受打擊，反而更不好。”
“有志不在年高，二十歲算什麼。”阮眠眠語氣篤定，“現在先不說行不行，先問清楚他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這事我來跟他談，你先別露面。孩子臉皮薄，對著你容易放不開，對著我還能說幾句真心話。先把他的顧慮都打消了，再說後面的。”
那頭章家銘連聲應著，“好好好，都聽您的。您看他是去學校復讀好，還是……”
“我琢磨著無非三條路。”阮眠眠掰著指頭數，“一條是找個重點高中插班復讀，跟著大部隊走，學習氛圍好，也能摸摸自己底子；
一條是隻在學校掛個學籍，全程請家教一對一補，針對性強，就是費點勁，也得孩子坐得住；
還有一條，要是他基礎實在落得多，就從高一開始紮紮實實念三年，穩紮穩打，慢是慢點，但底子牢，走得遠。”
她頓了頓，補充道，“條條大路通羅馬，不急於這一時定死。先看他自己能吃多大苦，想走哪條路。咱們只給選項，不替他拿主意，路得他自己走才作數。”
“您說得太對了，都聽您安排。”章家銘的語氣裡已經有了勁，“家教老師您那邊要是有合適的…… 我這邊也託人找，就是怕找的不對路，耽誤孩子。”
“放心吧，老師的事不用你操心。”阮眠眠笑了笑，“這個不急，真要請名師，後面再說。你啊，就放寬心，別回頭見著孩子先紅了眼，再給他嚇著。”
章家銘在那頭也笑了，帶著點鼻音，“讓您見笑了。我這…… 真是太謝謝您了，眠眠姨。”
“客氣什麼，都是看著長大的孩子。”阮眠眠擺擺手，“行了，你忙你的，我先掛了。等我跟他聊好了，再給你回訊息。”
掛了電話，阮眠眠捏著剩下的半塊柿餅繼續吃，思考怎麼跟章天耀溝通。
陳家四合院這邊很安靜，遠在蘭城的周家小院裡，卻是另一番熱熱鬧鬧又帶著點軟乎乎不捨的光景。
院門口停著澤州的車，他斜靠在車門上笑著看院裡的光景。圓圓被他外婆抱在懷裡，剛穿好小外套，臉蛋紅撲撲的，正挨個跟長輩貼臉告別。
先是湊到太外公跟前，軟乎乎的臉蛋蹭得老人下巴發癢，太外公笑得鬍子都抖；又轉身去抱太外婆，小胳膊摟著老人的脖子，腦袋埋在肩窩蹭來蹭去，像只黏人的小奶貓；最後才輪到外公，他伸出小胖手捧著外公的臉，“吧唧”在臉頰上印了個口水印。
“哎喲，我們圓圓這是捨不得呀？”外婆抱著他晃了晃，故意逗他，“既然捨不得，那就留下來多玩幾天，下週末外婆再把你送回陳家，好不好？”
這話剛落，圓圓本來還蔫蔫的小身子瞬間一僵，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圓。他愣了兩秒，小短腿一蹬就從自家外婆懷裡掙出來，顛顛地撲到旁邊奶奶韓涵的身上，胳膊緊緊摟著奶奶的脖子，把臉埋進去，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奶聲奶氣的聲音悶在衣服裡，“不！不留下！要回家！”
圓圓外婆當場就裝出傷心的樣子，拿手帕按著眼角嘆氣，“哎呀，原來圓圓一點都不想外婆，外婆白疼你這麼久了。”
圓圓一聽立馬就心軟了，又從奶奶懷裡探出頭，邁著小短腿顛顛跑回去，舉著肉乎乎的小手拍外婆的胳膊，軟聲軟氣地哄，“外婆不哭，圓圓想外婆哦。”
哄完了，他還認認真真地補充，掰著自己的小胖手指頭，一根一根數，“想大黑，想米飯，想虎子，想美美，想哥哥，想蛋羹，想大奶奶，想太奶奶，想…”
他數一個就彎下一根手指頭，神情嚴肅得像在辦什麼大事，數到“蛋羹”兩個字的時候，還下意識地抿了抿小嘴，彷彿已經嚐到了太奶奶做的滑嫩嫩的蛋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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