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嘩嘩地響，章天耀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胳膊肘，碗一隻一隻過手，衝、刷、擺，擺得整整齊齊，一個方向，跟排隊似的。
團團在旁邊驗工，拿起一隻對著光看，“這個可以。這個不行，邊上還有油。”
“哪兒？”
“這兒，摸一下。”
章天耀摸了三遍，認了，重新刷。
糯米抱著最後一摞碗進來，往臺上一放，喘口氣，“我們這兒不養閒人哦，家裡的活沒有保姆、沒有園丁，全是我們自己幹。”
“我不是閒人，我是學徒。”章天耀說。
“學徒也得幹活。”糯米說得理直氣壯。
抹桌子、掃地、擦灶臺、把蓋簾和擀麵杖歸位，四個小傢伙加一個大人，忙了二十來分鐘。廚房的瓷磚被擦得反光，垃圾桶換了袋，連水池邊上的水漬都抹乾淨了。
章天耀直起腰，胳膊有點酸，襯衫袖子溼了一截，可他站在那兒，忽然覺得這二十分鐘過得挺舒服。
在家裡不是這樣的，在家裡吃完飯，他把碗一推，椅子往後一拉，“我吃好了”，轉身回房，往床上一躺，手機一開，就過去了。屋子有人收拾，他沒動過一根手指。
在這兒，碗是他刷的，桌子是他擦的，抹布是他擰的。累是真累，可看著這一屋子乾乾淨淨，心裡頭有種很怪的踏實，像自己也在這屋裡佔了一塊地方，不是來坐著的。
前面客廳裡，幾位老人也要散了。
孫小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喊了一聲，“米飯、虎子，走了！”
兩條狗從沙發後面鑽出來，肚皮圓得像裝了個球，走得慢吞吞的，尾巴都懶得搖。
張參謀長彎腰拍了拍虎子的背，“這倆今天吃撐了，走不動道兒了。”
“誰給它們喂的？”林琳嫂子瞪著眼。
“我。”孫小暖一點不心虛，“給多喂幾個餃子，過節嘛。”
“過節？今天什麼節？”
“吃飽節。”
朱總工笑得直咳，牽著米飯往門口挪，“行，吃飽節。下回我也過。”
等人一走，屋裡靜下來，阮眠眠在客廳用養生壺煮了一壺山楂茶，等糯米、丸子、糰子一人一杯，喝完就往沙發上一癱，三條小鹹魚一樣攤著，誰也不動。
“撐著了？”阮眠眠問。
“撐著了。”糯米實話實說，“吃了二十七個。”
“我二十八個。”丸子舉手。
“我二十個。”糰子說，“我小。”
“都行，喝點山楂水消消食。”阮眠眠把壺放下，開始給糰子揉肚子，糰子舒服得直哼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