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敢露面，害怕牽連自己家，在那場風波里他們能安安生生地過日子，已經是萬幸了，別人再可憐，也不能影響自己家。
“一晃六十年了……” 阮眠眠輕輕嘆了口氣，回過神來，指尖碰到玻璃邊，才發現茶都涼透了。
她伸手把玻璃杯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我當時就想著爺孫倆可憐，咱家也不缺那點吃的喝的，舉手之勞的事兒，哪想到他們爺孫倆記了一輩子。”
“可不是嘛。”八斤點點頭，語氣裡滿是感慨，“章爺爺臨去世前還跟我念叨您呢，說當年那兩件軍大衣，救了他倆一條命。
這些年我在崗位上能走得穩，師兄明裡暗裡幫了多少忙，您也清楚。就連前兩年想想搞得那個試點，師兄也是跑前跑後，沒半點含糊。
咱們逢年過節送點補品、送點菸酒茶，那都是點心意，哪比得上人家實打實的照拂啊。”
阮眠眠緩緩點頭，這些事她心裡都明鏡似的。“家銘這孩子，也是個受了苦的。我記得他結婚晚吧？”
“四十出頭才結的婚，四十三歲才得了個獨苗兒子，老來得子，跟個寶貝疙瘩似的，兩口子慣得沒邊。”
八斤說著，臉上又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色，撓了撓後腦勺，“說起來也丟人。那孩子本質倒不壞，就是快二十的人了，天天在外頭跟人瞎混。
師兄管他，倆人就吵，氣急攻心，這不就心臟不舒服住院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點，帶著點難以開口的猶豫，“媽，我琢磨著…… 我師兄這次想見您，大機率就是想請您出面，幫著管教管教那孩子。
我知道這事兒難辦，別人家的二十出頭小夥子，正是驢脾氣的時候，管深管淺都不好。
所以我半天不好意思跟您開口。可我欠章家的人情實在太重了，不管吧，我這心裡頭總像壓了塊石頭。”
阮眠眠沒說話，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腿上書的稜角。堂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牆上的老座鐘滴答滴答地走。
就這麼幾分鐘的工夫，她心裡已經轉過好幾個念頭，管吧，二十出頭的孩子最是難擰，自己一個外人，說輕了不聽，說重了落埋怨，到時候鬧得不痛快，反倒辜負了人家的情。
不管吧，章老爺子和章家銘這幾十年的恩情，像座山似的壓在那兒，總不能裝糊塗。人家記了一輩子的恩，咱們總不能轉頭就忘。
她就這麼慢慢想著，眉頭微微蹙著，過了約莫半分鐘，才緩緩舒展開，淡淡笑了一聲，“嗨，想那麼多幹嘛，純是庸人自擾。等過兩天咱們買點清淡的補品，去醫院看看他。
他要是主動提這事兒，我就應下來。就當還了他們爺孫這麼多年的情。他要是不提，咱們就只探病，裝不知道。”
頓了頓，她眼神一正，語氣帶著點老太太的篤定，“不過答應歸答應，也得按我的規矩來。沒個章法不行，不然那孩子野慣了，管也白管。”
八斤一聽，頓時鬆了一大口氣，嘿嘿笑了，跟小時候得了糖似的，“我就知道媽您肯定不能不管。有您出面，那小子指定能掰回正道來。”
“少拍馬屁，趕緊走，你秘書在門口晃悠半天了。”阮眠眠揮揮手把還準備抱著他撒嬌的八斤趕走。
八斤也不惱自家母親，拎著劉穎給他備好的保鮮盒，笑呵呵的出門了。
等八斤一走，劉穎就湊了過來，“媽，章師兄夫妻倆一直各忙各的，又對那孩子有求必應，那孩子被他岳母慣得不成樣子了。”
劉穎對章家銘家的情況比阮眠眠瞭解的多，章家銘的妻子比他小十幾歲，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學者，兩人一直各忙各的，孩子跟著外婆長大，慣得沒邊，現在發現孩子慣壞了，想教了，自己教了半年差點被氣死。
“媽，章家的人情有別的辦法還，不用你勞心勞累的去掰一個慣壞了的孩子。”劉穎這會真的恨不得把八斤咬死去，自家婆婆辛苦了一輩子，帶大了六個孩子，養自家孩子已經夠辛苦了。
老太太八十多了，八斤還給老太太找了一個這麼難搞的活。
“劉穎，我知道你心疼媽，章家的情不好還，還有當年老爺子走的時候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看著點家銘，其實這些我沒有管過多少，大部分是那個孩子管著八斤。”
阮眠眠笑著拍了拍劉穎的手，看看這就是兒子和兒媳婦的差別，兒子再孝順，有時候他覺得不是事，可對於我們來說是很麻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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