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鞍與韓越泡過澡，換了一身寬鬆柔軟的居家服，並肩坐在沙發上。阮眠眠煮好的醒酒茶溫在養生壺裡，茶湯琥珀透亮，茶煙慢悠悠往上飄，混著窗外晚風帶進來的槐葉淡香。
沙發扶手上攤開了幾份軍事研判簡報，茶几上放了幾盤韓涵媽媽帶來的無糖糕點和一盤含糖量不高的水果這是劉穎剛才準備，韓涵媽媽在控糖。
阮眠眠把茶壺往兩人中間推了推，笑著叮囑一句，“慢慢聊，茶涼了我再給你們續，別聊得激動上頭。”說完便輕手輕腳退到一旁，給他們留了清靜。
陳玉鞍指尖點在簡報上那片標註著西撒哈拉的區域，抬眼看向對面的韓越。
“說起小月亮，你最近有沒有收到她那邊傳來的訊息？”
韓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輕嘆了口氣，“斷斷續續有，那邊訊號不穩，郵件經常隔好幾天才能收到一封。那地方的局面，咱們心裡都清楚。這一場維和，一晃三十多年，眼看就要奔四十年去了。”
“太難熬了。”陳玉鞍的指尖順著地圖上那條長長的隔離護堤慢慢划過去，“別的任務區，打一陣子、談一陣子，總有個起落。
西撒不一樣，是鈍刀子磨人。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戰，摩擦斷斷續續藏在黃沙底下，地雷埋在荒漠各處，風一吹流沙移位，危險就跟著挪地方。
兩邊的立場卡得死死的，公投拖到現在遙遙無期，談判談了一輪又一輪，大多是原地打轉。”
“小月亮就是一名軍事觀察員，不帶戰鬥分隊，只帶小組巡邏記錄，兩頭都要聯絡，一言一行都得拿捏分寸，半點不能偏。”
韓越眉頭微蹙，“荒漠長途巡邏，幾百公里看不見人煙，補給難、通訊時斷時續，還要時刻提防潛藏的未爆彈藥，夾在兩方勢力中間，處處要謹慎，日子不好過。”
陳玉鞍放下手裡的簡報，端起醒酒茶，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也藏著老兵骨子裡的鋒芒，“要說現在這套國際維和，很多時候實在是扯蛋。
一紙決議貼上去，各方互相扯皮、隔空喊話，誰都不肯真正讓步，觀察員夾在中間徒然消耗。
依我看，真正的維和，我們國家古時候就有例子，就是轅門射戟。把兩邊都打服了，定下規矩，我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敢不聽話，就揍到他願意坐下來守規矩。沒有實打實的震懾，光靠口頭調停，撐不住長久安穩。”
韓越聽得深以為然，重重一點頭，“這話戳到根子上了。沒有力量託底的調停，都是空談。
只是時代不一樣，很多手段，現在不能輕易用。孩子們在外頭，只能靠著自己的冷靜、專業，守住那條細細的平衡線。”
兩人正聊得熱烈，院門外傳來一串輕快的腳步聲。糯米、丸子、糖糖、糰子幾個小傢伙已經練完、端著水杯一頓哐哐喝，喝完就吃水果，不渴了就跟長輩道別，然後一鬨而散的帶著自家的狗子回家學習去了。
客廳便只剩下團團，還有黏在他身側的圓圓。
圓圓小短腿噠噠跑進客廳，小胖身子鑽進裝他學習用品的櫃子裡，一陣翻騰，懷裡抱著一塊小小的白板畫板，手裡攥著粗頭彩筆，興沖沖的坐在地毯上，仰著一張粉撲撲的小臉，要展示他這兩天學的東西。
“太爺爺，太奶奶、太舅姥爺、太舅姥姥！圓圓認字！寫字！講故事！”
團團跟在一旁，含笑幫弟弟把畫板放穩，又遞過來一張摺好的報紙。圓圓先是拿著報紙咿咿呀呀的念，讀錯了團團就在邊上輕聲提示。
讀完一段後，他攥著彩筆，趴在小板凳上一筆一畫往白板上寫字，筆畫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看著軟乎乎的。
韓越俯身湊過去仔細瞧，看清寫出來的字全都沒錯，當即毫不吝嗇地誇讚起來，聲音放得又輕又響亮，“哎喲，厲害啊圓圓！字雖然寫得不漂亮，可是字字都寫對了！小小年紀，了不得啊！”
圓圓被誇得眼睛亮晶晶，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又轉頭往團團懷裡鑽。韓越隨即又看向一旁沉靜穩重的團團，“團團更不用說，沉得住氣，帶著弟弟，還肯耐心教，是個靠譜的小男子漢。”
幾句誇獎說完，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一旁坐著的章天耀身上，一時間反倒不知道從哪裡開口誇他。
阮眠眠溫和地朝他笑了笑，打破這份小小的尷尬，“天耀阿，早上給你的那本民事法律的書，看了沒有？”
章天耀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下午的時候看了一點點，準備晚上繼續看呢。”
“看了一點點啊，挺好挺好，那我問問你，開篇的案例。”阮眠眠慢悠悠開口，“如果你的私家車停在小區車庫，被別人劃了，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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