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芝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激動得老淚縱橫：“老天爺開眼了！林衛東那個白眼狼發財，咱劉家也能發大財！這一下子，全回來了！”
劉國樑愣愣地盯著那口木箱，眼底突然爆發出病態的狂喜，乾癟的身子在炕上劇烈扭動，狂拍著炕蓆嘶吼：
“翻身了！咱劉家要翻身了！操他媽的林衛東，老子手上有三千多塊，等老子病好些了，老子也開大飯店，把他踩在腳底下碾碎！！”
然而，這瘋狂的狂喜還沒持續片刻，灶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清冷的咳嗽聲。
邱玉珍繫著圍裙站在那兒，神情複雜地看著炕上癲狂的母子倆。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邁步走上前，目光直勾勾盯著李桂芝腰間繫著的鑰匙串：
“媽，家裡既然發了這麼大一筆橫財，建軍在省城醫院的後續複查和換藥錢，你該拿出來了。大夫說了，建軍的腿能不能徹底長好、以後會不會變成長短腿瘸子，全看這最後半個月的固定和營養。給我拿五百，我得帶建軍再去省城大醫院瞧瞧。”
這話一齣，原本還樂不可支的李桂芝，臉色驟然拉了下來，三角眼狠狠一翻：
“五百？！你當這錢是大風颳來的啊！三千五看著多，可家裡哪樣不要花錢？國樑這身子天天要吃消炎藥、天天要換紗布！建民還在少管所裡關著，指不定哪天要花錢託關係打點保釋！哪有多餘的錢給你去省城揮霍？！”
李桂芝習慣性地捂緊了腰間的鑰匙，滿臉肉痛刻薄。
邱玉珍的臉色瞬間沉得能結出冰來。
她看著這個自私透頂的老太婆，眼底再沒有半分往日的順從，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媽，你少跟我哭窮。建軍是你們老劉家的長子長孫！他要是成了瘸子，這一輩子就徹底毀了。你要是捨不得這幾百塊錢，行啊，往後你老了癱在床上，別指望我跟建軍給你端一口熱飯、倒一盆夜壺！你自己掂量著辦！”
“你……你敢咒我？！”
李桂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邱玉珍的鼻子想破口大罵。
可看著邱玉珍那張滿是決絕的冷臉，又想到劉國樑癱瘓、劉建民被抓、劉秀芳畸形怪胎，老劉家往後唯一的指望，確實只剩下劉建軍這根獨苗。
僵持了良久，李桂芝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股怨毒的氣流。
她罵罵咧咧地蹲下身，極其不情願地重新開啟木箱，手抖得像得了中風，一張一張數出三十張大團結，狠狠拍在桌面上：
“拿去！三百塊！一分都不許多花！天殺的討債鬼……早晚把劉家掏空！”
邱玉珍一言不發，伸手抓起那厚厚的三百塊錢，塞進貼身的小布包裡。
她冷漠地掃了一眼炕上哀嚎的劉國樑，轉身回屋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當天下午，便藉著去省城的由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柳葉衚衕。
……
兩天後，省城文昌市。
省人民醫院骨科門診外，邱玉珍攥著檢查單，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輕鬆。
醫生摘下聽診器，拍了拍劉建軍的肩膀笑道：“恢復得很好，骨縫完全癒合，韌帶也長結實了。年輕就是底子好，往後只要不進行劇烈的負重顛簸，完全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樣跑跳，不用再拄拐了。”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破陰霾灑在青石板路上。
劉建軍猛地把手裡的兩根爛木柺杖扔在垃圾桶旁，試探著邁開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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