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樑急赤白臉地拍著炕蓆：
“你去找林衛東！林衛東如今在縣城黑白兩道誰不給他三分薄面？只要他肯出面或者帶個話，那陳豹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再來收你的保護費！二十塊錢也是白花花的銀子，你甘心每個月白白送給外頭的野狗？！”
李桂芝一聽，心裡雖然犯怵，可一想到每個月都要被生生挖走二十塊肉，貪婪到底壓過了羞恥。
她抹了一把眼淚，咬咬牙：“行！我去！那白眼狼好歹在咱家白吃白喝住了一年，幫老劉家說句話是天經地義的！”
……
二道街，林記黑鴨旗艦總店。
櫃檯後面，林衛東正神色淡然地翻閱著江海縣幾家直營門店的周營業報表。
一陣急促而心虛的腳步聲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隨後，李桂芝那張滿是風霜褶皺的老臉從門外探了進來。
“衛……衛東啊……”
李桂芝搓著滿是凍瘡和老繭的雙手，腆著臉硬擠出一抹極其難看的討好笑容，磨磨蹭蹭挪到了櫃檯前。
林衛東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鋼筆在賬本上行雲流水般批示著，只淡淡吐出一個字：“有事？”
李桂芝乾咳了兩聲，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長輩模樣，大倒苦水：
“衛東，出大事了！南城那邊來了幫地痞流氓，叫什麼豹幫，領頭的叫陳豹！青天白日的跑來收老孃的保護費，張嘴就要二十塊！不給就砸鍋踹爐子啊！老劉家如今這光景你也是知道的，國樑癱在炕上天天吃藥，哪裡經得起這麼盤剝……你……你在縣裡頭頭臉臉都熟，你出面幫我說句話，成不？”
林衛東筆尖微微一頓，緩緩抬起雙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被街頭混混收了保護費，跑來找我？”
林衛東心中冷笑一聲。
昔日刀哥在江海縣呼風喚雨，被自己和公安局聯手徹底連根拔起。
而那個在黑市私市企圖敲詐、被自己徒手捏碎腕骨的陳豹，養好了傷居然狗膽包天地拉扯起什麼“豹幫”，跑來南城佔山為王了？
李桂芝見他不說話，以為有戲，連忙打蛇隨棍上：
“衛東，我知道你面子大！道上的人都怕你！只要你過去咳嗽一聲，或者託派出所的張所長帶句話，他們肯定不敢再來招惹老孃了！好歹……好歹咱們也是同在一個衚衕住過的鄰里啊！”
林衛東慢條斯理地將鋼筆合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清脆的聲音，直接將李桂芝未說完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裡。
“李桂芝，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
林衛東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神色古井無波，語氣平淡得沒有絲毫起伏：“第一，你擺攤的地方是南城小商品街，既不是二道街，更不是我的產業範圍，那片地方不歸我管。”
“第二，遇到地痞流氓尋釁滋味、收取保護費，出門左拐去城關派出所報案，那是公安民警的職責，你找我一個做生意的個體戶，找錯廟了。”
“至於第三……”
林衛東微微傾身，那一雙深邃如寒潭般的冷眸直直刺入李桂芝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當初你領著劉建民堵在我家門口，指著我鼻子敲詐一千塊錢、揚言要把我生吞活剝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李桂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乾癟的嘴唇哆嗦著：“我……我那不是被豬油蒙了心嗎……再說事情都過去了……我給你賠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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